傅辭翊沉默。
二人出了王府，登上了同一輛馬車。
車子去往宮里，車廂內一直很安靜，父子倆誰也不理誰。
進了宮，一路到了皇帝寢宮，門口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幾位皇子見龍奕過來，紛紛迎上來。
“晉皇叔。”
“晉皇叔。”
“晉皇叔。”
眾皇子相繼拱手見禮。
唯有龍耀棟直接問：“晉皇叔怎么過來？”
“你們來侍疾，本王自然也是來侍疾的。”
“那侄子陪皇叔進去。”龍耀棟抬手。
“不必。”龍奕拒絕，直接揭穿他，“你已經見過你父皇，就乖乖等在外頭罷，莫要再惹你父皇置氣。”
到底怕旁人察覺什么，龍耀棟只好頷首：“皇叔請。”
龍奕淡淡“嗯”了一聲，帶著傅辭翊進了寢宮。
宋公公行禮：“見過王爺。”
“皇兄如何？”龍奕快走幾步。
“皇上此刻清醒著，正等著王爺。”宋公公道。
龍奕腳步往臥房內，此刻的皇帝正閉著眼，顏芙凝正在他頭上扎針。
聽到腳步聲，皇帝睜開眼：“晉王來了？”
“是，臣弟來了。”龍奕直言不諱，“門口那幫小子個個有心思，寒風徹骨，還這么等著。他們大抵覺得皇兄你……”
話未明說。
皇帝聽出來了，笑道：“朕又何嘗不知？以你之見，該如何？”
龍奕看向傅辭翊與顏芙凝：“可有用過晚膳？”
小夫妻道：“不曾。”
宋公公慚愧道：“都怪老奴，心里著急皇上情況，竟讓傅大人與少夫人都空著肚子。”
龍奕將視線挪向宋公公：“傳膳罷，特意說明要皇兄喜歡的幾道菜。”
“老奴明白了。”
宋公公退下，吩咐小太監去御膳房。
待一行太監拎著食盒過來時，果然有皇子喊住他們問：“膳食是給誰人吃的？”
小太監道：“回殿下的話，自然是皇上要吃的。”
二皇子三皇子聞言，相視而望。
龍耀棟更是暗忖，父皇莫非大好了，竟然想用膳了。
飯菜傳進寢宮，皇帝讓傅辭翊與顏芙凝就在里頭用膳：“你們吃罷，朕吃不下。”
夫妻倆只好稱是，默默落座，安靜用膳。
皇帝抬了抬手，讓宋公公搬了把交椅，命龍奕坐在他身側。
龍奕坐下，卻不知皇帝的葫蘆里賣了什么藥，遂直接問：“皇兄尋我來，是為何事？”
皇帝卻是不語，只靜靜看著窗口坐著的小夫妻安靜吃飯，而后喃喃道：“朕這里素來清冷，近來只他們時常來陪朕。”
“聞嶼是個好孩子，當年火災一事，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你做的？”
“皇兄，怎么連你也這么問？”
“就是得問，不問的話，朕走得不安心吶。”
“不是臣弟做的。”
龍奕不欲多說。
皇帝頷了頷首：“那朕就放心了。”
說罷，便接著看小夫妻吃飯。
等他們吃飯吃得差不多了，皇帝又吩咐：“外頭雖冷，但朕還是想你們出去走走，朕與你們父王有話說。”
小夫妻只好稱是。
兩人出了寢宮，彩玉與冷風冷影遂也跟了出來。
為看著龍耀棟，夫妻倆只在寢宮范圍走動。
見他們都出來了，又沒傳太醫，龍耀棟一時間摸不著頭腦，說父皇無事了罷，可龍奕來作何？
這一點他很想弄清楚。
卻又不好去問傅辭翊與顏芙凝，生怕又挨揍。
只好立在廊下，苦思冥想。
寢宮臥房內，皇帝讓宋公公端來筆墨紙硯，他親自寫了一道詔令。
“皇兄寫什么？”龍奕好奇去瞧。
“讓聞嶼滅了龍峰龍耀棟這一支，朕昨夜發病正是龍耀棟逼宮所致，再加他作惡多端，凌遲了他都不為過。”
皇帝說得咬牙切齒。
下筆的時候更是用了狠勁。
龍奕頷了頷首，坐回交椅上。
片刻后，皇帝擱筆，將詔令給了宋公公：“為防世人詬病，你宣讀詔令時，最好選在龍峰帶人起事謀逆時。”
宋公公雙手接下：“老奴遵旨！”
寫完了詔令，皇帝仿若花費了一半的精力，重重靠去了靠背上。
“皇兄，你這又是何必呢？龍峰若要謀逆，不管是其他哪位皇子繼位都不會輕易饒了他。”
何必把最后的力氣弄到對付龍峰龍耀棟父子身上。
皇帝擺了擺手，有氣無力道：“你我兄弟，雖說是兄弟，但年歲實在是隔得多。”
“可不是嘛，你是老大，我是老小。”龍奕笑了笑，“說難聽點，我出生那會，以你的年紀完全可以把我生出來。”
“可不是嘛？”皇帝也笑。
“那你好意思與我相爭，我可是你最小的弟弟。我曾記得你最喜歡我，那么多兄弟，你時常抱我，逗我玩。我是真沒想到往日待我最好的兄長，最后卻是與我斗得最狠之人。”
既然話都說開了，那沒什么不能在此刻說的了。
想說便說。
“為了皇位，年齡問題不是問題。朕怎么可能看你幼年，而將皇位讓給你？同理，你也沒看朕年長，輕松將皇位讓與朕吶。”
“都過去了，如今我還提這個作甚？”龍奕自嘲搖首，又道，“你好好歇歇，國家大事交給專人去做，就養好身體，旁的別想那么多。”
“不，今夜不說，朕怕沒機會了。”皇帝淡然道，“就這幾日的事，朕就將離開，如今便是舍不得這江山……”
龍奕嘆了口氣，直接問：“皇兄喊我過來，是想我扶持新帝？”
“你且聽朕慢慢說來。”
“皇兄請講！”
“你我在奪嫡之時，你的呼聲雖高，朕是長子，呼聲自然也不低。除了你與朕二人之外，老二老三老四老五的實力更不小。”
龍奕頷了頷首：“確實是，父皇子嗣多，爭搶皇位之人自然也多。”
“可你年幼，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
“什么？”
“彼時老二老三老四皆對你下過毒手，你可知是誰人幫你解決了？”
“誰人？”龍奕肅然，“莫非是你？”
皇帝笑了：“是朕，若非朕，你早就死在他們的手上了。那個時候你才五歲，五歲的你能呈什么氣候？即便讓你坐上龍椅，他們也會把你殺了，屆時說你夭折。”
龍奕一怔，喃喃地喚：“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