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盡歡說到十二歲那年在鳴霞書院讀書,便忽然停下了。
謝筠見她久不出聲,便問:“然后呢?”
“然后……”徐盡歡的臉色變得一言難盡,“然后剛入學不久,就撞見了二皇子和書院里的女學生做……做那種事情。”
徐盡歡有點兒難以啟齒,還結巴了一下。
雖然她說得隱晦,但是謝筠見她如此不自然的神色,便知道她撞見了什么事情。
況且,別人不知道,還以為他這個皇弟是個什么好東西。
他與蕭承相處二十多年,自然清楚,他這個弟弟是個什么貨色。
蕭承十四五歲時,便將皇子府里貌美的丫鬟染指了遍,一貫是離不開女人的。若不是齊妃和齊家這些年替他遮掩的好,他好女色這事,早就傳開了。
不過,謝筠也沒想到,蕭承在鳴霞書院里讀書時,竟然也這么荒唐。
徐盡歡見謝筠一點就透,猜到了她撞見什么,不由得臉頰微微泛紅,心里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連忙解釋說:“我那個時候剛入學,鳴霞書院太大了,老是走錯路。我本來想抄個近路,從小樹林里穿過去的,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在樹林里做那種事情。”
“那你如何知道那是二皇子?”謝筠很敏銳地發現了細節,遲疑地問,“你……看了很久?”
徐盡歡聞言,臉唰——地紅了,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立刻反駁:“才沒有!”
“那個女學生開始一直在、在發出聲音,我、我還以為她躲在小樹林里偷偷哭,本來想上前看看發生了什么。”
徐盡歡頓了下,才說:“結果,就看見一個穿著錦衣的少年把……把她抵在樹上。”
謝筠聽她的語氣,便知道她還沒將此事講完。
雖然他早知道徐盡歡剛入鳴霞書院找不到路,但是他并不知道,這其中,竟還有這樣的趣事發生。
他挑眉問:“然后呢?”
徐盡歡到底是個未婚的小姑娘,回憶起多年以前的尷尬情景,仍然覺得很不好意思,說話時磕磕絆絆的,偏謝筠還非要追著問。
“我那個時候什么都不懂,我、我還以為她被那男學生霸凌了。”
謝筠“噗嗤——”笑出聲,搖搖頭,“真有你的。”
徐盡歡臉紅了,佯裝惱怒對謝筠道:“你還聽不聽了?”
“聽,”謝筠語氣哄孩子似的,“自然要聽。”
徐盡歡小時候這么有趣的事情,他怎么能不聽呢?
徐盡歡嘴硬道:“這、這明明也算是一種霸凌!”
她語氣憤懣,小聲地說:“二皇子霸凌那女學生,他們二人共同霸凌我的耳朵和眼睛。”
謝筠啞然失笑。
他打量著她梳著漂亮發髻的腦袋。
這小腦瓜,怎么總是有這么多奇奇怪怪、可可愛愛的想法。
***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謝筠支著下巴,饒有興味地看著她,“你不會……沖上去制止他們了吧?”
“怎么可能?”徐盡歡皺眉,“我怎么會是那么莽撞的人?”
謝筠笑而不語。
心道:這可說不準。
徐盡歡并不知謝筠心中在想些什么,繼續說:“我知道自己肯定不是那少年的對手,正準備去叫書院的夫子過來,剛轉身就……就聽到了那姑娘的說話聲……”
她一擺手,“具體說的什么就不提了,但是我聽到她喚那人二殿下了。”
“京師哪還有第二個二殿下?”
徐盡歡篤定道:“必然是二皇子殿下了,而且那人頭頂的金冠,我后來還在書院見二皇子戴過,一模一樣,不是他還能有誰?”
謝筠忽然想到,能進鳴霞書院的女學生,家世定然非同一般。
那當年和蕭承在鳴霞書院私會的女子后來呢?去哪了?
她若還在世,如今也應當過了雙十年華,是嫁人了?還是被家中父母發現,被迫“病逝”,或者送進庵里當姑子了?
徐盡歡見謝筠一直沒說話,還以為他不相信。
畢竟,二皇子名聲一直不錯,近些年更是名聲鵲起,風頭能蓋過太子。
她為了佐證自己的話,便繼續道:“我其實隱隱隱隱還聽到了那人的說話聲,也和二皇子的一模一樣。”
謝筠失笑,“我并不是不相信那人是二皇子。”
徐盡歡問:“那你剛剛在想什么?”
謝筠笑了一下,如今也會關心他在想什么了么?
總算是把石頭捂熱了,讓這小丫頭生出了一點心肝。
謝筠如實與徐盡歡說了:“我在想,當年那個女學生后來怎么樣了?”
徐盡歡想了想,“我只在鳴霞書院讀了一年書,我走之前,似乎還遇見過她一次。她還在書院里讀書,后來便不知道了。”
謝筠問:“你知道她叫什么嗎?”
徐盡歡搖了搖頭,“不知道。”
“你打聽這個做什么?”
“隨便問問。”
有關于蕭承把柄的事情,謝筠自然要多打聽一句。
不過,現在還不是告訴徐盡歡這個的時候。
***
徐盡歡想起了當年的事情,現在仍然一頭黑線。
她臉上的表情有點難看。
反觀謝筠倒是挺開心的,徐盡歡與他分享自己過去的事情,他自然很開心。
不過,也是因為徐盡歡這段過往,還真是挺好笑的。
想到小姑娘剛剛咬牙切齒,又一臉難為情地講述時,謝筠忍不住笑出了聲。
徐盡歡轉過身來,“你笑什么?”
“你以前——”謝筠頓了下,想到一個很合適的詞,“很可愛。”
徐盡歡才不會覺得這是在夸她。
她難以置信地看他,“我跟你講我以前的糗事,你竟然還嘲笑我?”
她惱怒地拍了他一掌,“你知道這對于當年十二歲的我來說,是多么大的沖擊嗎?這對我幼小脆弱的心靈,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害!”
徐盡歡不說還好,一說,謝筠反而笑得止不住了。
“你還笑?”
“我錯了,我錯了。”
謝筠忍著笑,正色道:“的確,若不是沖擊巨大,也不會這么多年了,還記得這么清楚。”
徐盡歡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謝筠終于繞回了最開始的問題:“所以,這和你反感太子有什么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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