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闕雖然對蕭懿這個弟弟沒有多少感情。
但是蕭懿就這樣死了。
陛下又是一副大快人心的態(tài)度。
即便蕭闕一向冷漠,此時心中也多少有幾分嘲弄。
徐盡歡忽然出現(xiàn)在下面,她帶著侍衛(wèi)大步跑過來,看到惠嬪跪在蕭懿尸體旁邊痛哭時,徐盡歡愣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頭看向站在高臺上的蕭闕。
她大步跨上臺階,朝蕭闕跑去。
很快,她就跑到了蕭闕的身邊。
她站在蕭闕面前,仔細查看蕭闕的身體,關切地問:“你沒受傷吧?”
蕭闕微笑回答:“沒有。”
她撲進蕭闕的懷里,頗有些劫后余生之感,喃喃道:“沒事就好。”
好一會兒,徐盡歡平復了怦怦直跳的心,看到了高臺下跪在蕭懿尸體旁邊伏地痛哭的惠嬪,不由得心生憐憫。
“其實蕭懿何必執(zhí)著于父愛呢?他不是已經(jīng)得到了最寶貴的母愛嗎?”徐盡歡表情有點無奈,“說起來,這東西咱倆都沒有呢。”
蕭闕側(cè)過頭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什么,但是又沒有說。
徐盡歡反應過來,摸了摸鼻子,“哦,差點忘了,你也有,就我沒有。”
蕭闕微微一笑,“改日帶你去祭拜我母后。”
徐盡歡慢慢點了點頭。
皇帝原本要重新擺一擺皇帝的架子,重新樹一樹自己的威風。
他想要問責徐盡歡如此沒有禮數(shù),見到他也不行禮。
可惜,皇帝剛咳嗽了一聲,正要張口說話時。
蕭闕冷冷瞥了他一眼。
皇帝頓時不敢再說了。
如今這樣混亂的局面,這個爛攤子還要蕭闕來收拾,皇帝還要依靠蕭闕。
徐盡歡則從始至終沒有發(fā)現(xiàn)父子二人之間的涌動的暗流。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被他牽著手,慢慢從高臺上走下來。
***
自從知道蕭承造反以后,徐盡歡立刻派人去接徐盡煙過來。
很快,徐盡煙就到了東宮。
如今蕭承正在流亡路上,也顧不得再管她一個側(cè)妃,她早早離了蕭承的隊伍也好。
蕭承流亡至齊家起家的宣州,聯(lián)合俞州的兵力,想要卷土重來。
皇帝自從那日在高臺上受了大刺激以后,回來的當晚便病倒了。如今朝野中大大小小的事務,都是蕭闕說了算。
以蕭承的兵力,蕭闕也不是不能打,但是齊家在朝野經(jīng)營多年,蕭承這些年也汲汲營營,頗受陛下寵幸,他手里的軍隊不少,實力不可小覷。
一旦兩方交戰(zhàn),中間這些城池的百姓必然要遭受戰(zhàn)火荼毒。
若只有宣州的反賊也還算好應付,畢竟宣州孤立無援,但是蕭承秘密在俞州屯兵,又早早派人去了俞州,到時候宣州和俞州聯(lián)合起來,會對京師形成夾擊之勢。
這一仗必然難打。
而且蕭承派去接管俞州的人,是之前在南越立下戰(zhàn)功的薛榮,此人用兵如神,亦是不可小覷。
蕭闕談論軍政大事時,從不避開徐盡歡,徐盡歡自然什么都知道。
當徐盡歡潦草地講起其中一些事情的時候,徐盡煙聽到薛榮這個名字時,猛地頓了一下。
徐盡煙又問了一遍:“你是說薛榮?”
徐盡歡點點頭,“對啊,怎么……”
她剛想問怎么了,忽然看見徐盡煙如此奇怪的反應,瞬間明白了一點什么,“你……這個薛榮……不會就是你之前……”
徐盡煙露出一點不大好意思的微笑,然后點了點頭。
徐盡歡眉毛抽了抽,然后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真有你的,在蕭承的眼皮子底下,和蕭承的心腹做這種事。”徐盡歡都不知道自己的語氣是不可思議還是佩服了。
徐盡煙嘿嘿笑了幾聲。
“姐夫是不是準備派使者過去策反他?”徐盡煙站起身,語氣有點期待,“讓我去唄!”
徐盡歡剛剛跟她提到過,蕭闕想要將對百姓的傷害降到最低,所以有過想要策反薛榮的打算。
“你?”徐盡歡瞳孔一震。
“對啊,我都好久沒見過他,都想他了。”徐盡煙露出少女懷春的表情。
徐盡歡有點想吐。
她已經(jīng)聽過徐盡煙對好幾個男人都這樣說了,她的情話向來是隨口而出,但是很少是從心里出來的。
“算了吧,戰(zhàn)場上打仗,我覺得他可不會顧忌跟你的這一點兒女私情。”徐盡歡理智地分析。
“可是如今的局勢是蕭承必敗啊,難道你覺得姐夫贏不了蕭承?”
徐盡歡當即說:“這自然是你姐夫贏!”
“那就對了,聰明人肯定都知道要選我姐夫啊!”
“不是這樣說。”
徐盡歡知道徐盡煙想為她和蕭闕做點什么,但還是盡量說服徐盡煙不要沖動。
“薛榮受過蕭承的恩惠,在蕭承那邊站隊那么多年,即便如今你姐夫占上風,但是誰也說不好,他會不會堅定地支持蕭承,萬一你去了,到時候他一怒把使者斬了怎么辦?這事兒很危險的!別當做兒戲!”
徐盡煙慢悠悠地看著自己新染的指甲,“噗嗤——”笑出聲。
她俯身湊近徐盡歡,毫不避諱地悄聲問道:“他如果真的對蕭承那么忠心,你覺得他還會跟我做那種事情?”
“你、你……”徐盡歡不禁臉紅了,結巴了好一會兒,沒說出來什么。
徐盡煙站起身,拍拍手,“我去找姐夫了,這個大功我立定了!”
“回來你們兩口子可得封我個郡主當當!”她一邊往外跑,一邊頭也不回地沖徐盡歡揮揮手說。
徐盡歡看著徐盡煙跑出去的背影,心中已經(jīng)猜到了結果。
徐盡煙主動請命,蕭闕一定是想同意的,但是大概會來問她的意見。
果然,徐盡歡和蕭闕一起用午膳時,蕭闕就提到了這件事,徐盡歡只道:“她既然決定好了,那就讓她去吧。”
前線情況危急,時間不等人。
翌日,
徐盡煙就隨著使者,帶著蕭闕給出的一應優(yōu)厚條件上路前往俞州了。
俞州此去路遙,徐盡歡站在門口,千叮嚀萬囑咐地將徐盡煙送上馬車。
徐盡煙倒是不以為然,輕松地笑笑,語氣頗為調(diào)侃:“些許顛簸罷了。”
然后,她就爬上了馬車。
馬車出發(fā)了,徐盡煙坐在車里掀開簾子,笑著對徐盡煙招手,“回去吧!等我的好消息!”
***
一個月后,
徐盡歡收到了徐盡煙從俞州寄來的信件,是好消息。
薛榮帶著俞州歸降了。
信中還說,她暫時就不回京師了,在俞州陪薛榮玩一段時間再回來,讓她在京師準備好冊封她為郡主的禮服和一應事宜就好。
徐盡歡合上信紙,臉上神色一言難盡。
如果不是這是徐盡煙自己主動去的,徐盡歡真是有一種詭異的賣妹求榮的感覺了。
雙方大軍交戰(zhàn)之際,蕭承這邊始終未見俞州馳援。
直到前方傳來戰(zhàn)報,蕭承這才知道,自己孤立無援了。
蕭承再次兵敗逃跑。
但是這次與之前不同的是,他和齊家?guī)资甑姆e累都在這次的戰(zhàn)役中灰飛煙滅,他已經(jīng)徹底成為了喪家之犬。
一直擁護二皇子的齊家也沒了,齊家家主戰(zhàn)死,齊少將軍也就是齊家長子在戰(zhàn)場上失蹤,只剩下沒什么大本事的二子和年齡尚小的三子。
一個朝野縱橫幾十年的世家,就這樣在奪權的戰(zhàn)爭中被命運的轱轆碾做粉塵。
齊月蓉知道齊家的現(xiàn)狀后,坐在鏡子前哭了許久,哭得雙眼紅腫。
燭火飄搖,猶如她這一生無法掌控、聽之任之的命運。
逃亡的一路上,蕭承幾乎撇下了所有過往的得寵妾室,只有齊月蓉這個正妻他勉強愿意帶上。
但是齊月蓉很清楚,以如今越來越差的局勢,很快,她也會被蕭承毫不留情地拋下。
營帳外傳來腳步聲,
齊月蓉臉色一變,將桌案上的匕首藏進了袖子里。
***
蕭承大步走進來。
齊月蓉上前替他解開盔甲,逃亡路上撇下了所有的丫鬟婆子,如今伺候蕭承的事情只能齊月蓉親力親為了。
蕭承眉頭緊皺,煩躁不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齊月蓉紅腫的雙眼,不過,即便他注意到了,大概也完全不會在意。
很快,她解開了他的盔甲,將甲胄放到一邊,又去替他解開外衣。
蕭承實在疲乏不已,不耐煩地呵斥道:“快點,怎么怎么磨蹭!”
齊月蓉點點頭,只敢委屈地應一聲:“是。”
蕭承沒有再多說什么,只盯著那張暴躁的臉木樁似地站著,任由齊月蓉服飾他更衣。
就在解到最后一根系帶時,齊月蓉忽然眸光一閃,猝不及防地從袖中抽出了那把已經(jīng)被她的身體暖熱的匕首,猛地刺入了蕭承的胸膛。
齊月蓉一張如玉白面已經(jīng)被淚水打濕,她眼睛通紅,咬牙切齒地說:“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和我那個好堂姐這些年都背著我都做了些什么嗎?太惡心了!你該去死!”
“蕭承,你該去死!”她目眥欲裂地等著他,咬牙切齒地說。
像是恨不得生啖其肉飲其血的模樣。
蕭承正要說什么,手腳胡亂掙扎著,又或許是想要喊救命,齊月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又狠狠將匕首往進去退了一寸。
匕首完全沒入蕭承的胸膛,隱沒在他的皮肉里。
她忍了這么多年。
齊家已經(jīng)沒了,她沒了任何顧慮。
她終于一解心頭之恨。
蕭承慢慢滑倒在了地上,瞪著雙眼,死不瞑目。
齊月蓉有些不敢相信,她偷襲成功了,她就這么殺了蕭承。
她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fā)抖,她的身上已經(jīng)沾了血,恐懼但是又覺得猖狂,她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這么暢快過。
她走到桌子前,拿出了早已經(jīng)準備好的毒酒,仰頭一口飲盡。
很快,她趴在桌子邊閉上了眼睛,無聲無息,就好像睡過去了一樣。
秋風瑟瑟,愛與恨都消弭在這場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