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玄祁一說這話,安寧瞬間尷尬不已。
她道:“可這件事與旁人無關,我進錯了房間是真,但旁人也只是受我的指使去調查這件事而已……”
顧玄祁勾了勾唇角,道:“說的有道理,所以我就一定要放了那個人么?”
“你……”
眼看著顧玄祁這副不講道理的模樣,安寧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那大哥到底想怎樣,才能把他放了?”
顧玄祁呵笑一聲:“我暫時沒想好,日后再說。”
隨后,他轉身離去,玄色衣袍隱于黑夜之中。
安寧無奈,落入顧玄祁手中的人,她的確沒本事再強行要回來。
不過看他這模樣,短日內應當不會做什么。
安寧回房歇了一夜,第二日晨起時,府內已經沒了顧玄祁的身影。
一直到了天將黑未黑時,他這才騎著馬歸來。
他一進府內,安茹提早認真打扮了一番,興奮地小跑出去迎接顧玄祁。
安寧對廟會不感興趣,她知道顧玄祁如今討厭她,懷疑她,要不是因為姨母,他們二人絕不會這樣湊在一起。
顧玄祁難得換下了玄色的衣袍,換了身月白色的錦袍,多了分儒雅斯文的韻味。
侯府離廟會不遠,三人干脆走著過去。
顧玄祁有意不和安寧說話,安茹不明所以,只覺得大哥今晚對自己的耐心格外的多。
不論她在一旁嘰嘰喳喳說些什么,顧玄祁都會聽著。
雖然不怎么回應,可他的確是在聽。
安寧走在兩人的身后,并不在意。
*
廟會上,小攤擺了許多,占了大半條的道路,綾羅綢緞,飯館酒棚,古玩字畫,花鳥魚蟲應有盡有。
聽著四周熱鬧的吆喝聲,安寧郁結的心情稍微疏散了些。
廟會上的人很多,人群擁擠。
安茹和顧玄祁的距離越靠越近,眼看著安茹就要貼著顧玄祁的肩膀了,他不明顯地微微蹙眉,突然放緩了腳步。
于是,安茹就茫然地被人群裹挾著一住不住地往前走。
顧玄祁自然而然到了安寧的身邊。
他低頭瞥了安寧一眼,就發現她還真是在認真逛廟會,雙眸被街邊的燈籠映照下愈發明亮。
她四處看著,有時小攤販也會熱情地招手,邀請她駐足瞧瞧。
可安寧只是看,始終沒有停下。
突然,身旁經過了一個農夫,身材高大魁梧,他抬起胳膊攬著一個婦人,婦人的懷中抱著個小娃兒。
這三人一看就是一家三口,一路說說笑笑,農夫沒有注意,堅實的身板即將直直撞在安寧的肩膀上。
顧玄祁看似漫不經心地走著,可雙眼早就在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他與皇帝關系密切,有些時候出門并不一定安全。
久而久之,自己便也形成了這樣的習慣。
安寧無所察覺,兩人即將相碰的瞬間,顧玄祁動作迅速地抬起了胳膊,攬著她纖巧的肩,微微用力,安寧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被扯了過去。
農夫的肩膀只擦到了安寧的衣衫,他的余光看到了安寧狼狽躲避的身形,扭頭露出一個淳樸的笑。
“不好意思啊這位姑娘?!?/p>
安寧搖搖頭,人流還在不斷涌動,她剛剛站穩,就感覺到肩膀溫熱的觸感瞬間消失了。
顧玄祁迅速收回了手,平視著前方。
仿佛方才拉扯安寧的人不是他一樣。
安寧小聲道:“謝謝大哥?!?/p>
她本以為顧玄祁不會在意這聲道謝的,人群嘈雜,她這細若蚊子的聲音輕易被淹沒。
沒想到顧玄祁突然看向了她,好整以暇道:“說什么?沒聽清?!?/p>
安寧:……
她繃著一張臉,不說話了。
顧玄祁不依不饒地道:“說話聲音那么小,指望我能聽清?”
安寧氣惱,一字一頓道:“多謝大哥。”
顧玄祁淡淡嗯了一聲,沒了下文。
安寧莫名有些郁悶,只要她在顧玄祁身邊,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沒有勝算一樣。
安茹眼看著自己被迫走了很長的一段路,她不管不顧地停了下來,任由旁人躲閃不及直直撞在自己身上。
她吃了幾下的痛,臉色難看,踮起腳去找尋顧玄祁的身影。
幸好顧玄祁身量修長,在人群中異常醒目。
她面露喜色,逆著人流艱難走了幾步,又回到了顧玄祁的身旁。
安寧則有意無意地遠離顧玄祁。
一直走到了一片賣玉石寶器的攤位面前,安寧的腳步終于停下。
因為她看到了一塊如意云紋佩。
這枚玉佩與她母親生前最愛的那塊很像,只是后來父親喝醉了酒,兩人曾大吵了一架,父親隨后將玉佩掃落在地,玉石就這樣生生摔了一條裂縫。
自那以后,她再也沒見母親佩戴過那枚玉佩。
安寧想留下母親的每一件東西,看到它之后,即使知道玉的品質不同,她依舊產生了想買下來的想法。
她在小攤前站定后,興許是今晚的第一個客人,攤販老板很熱切,準備向安寧介紹。
安寧指了那枚玉佩,詢問:“這枚玉佩怎么賣?”
老板眼珠子咕嚕一轉,眼中閃著精明的光,當即呵呵笑著,說:“這位小姐好眼光,這枚玉佩不貴,才一百兩銀子?!?/p>
他看安寧穿著蜀錦制成的華麗衣裙,城中能做這副模樣打扮的女子可不多。
這些有錢人最好說話,因為她們買東西時只會在意自己喜不喜歡,而不會在意價格如何。
他說完后,安寧柳眉微蹙。
她來逛個廟會,怎么可能會帶這么多銀子?
眼看著安寧猶豫了,老板忙添油加醋地說:“這玉佩形狀獨特,喜歡的人可不少!且就此一枚,小姐若是錯過了,只怕很快就被旁人買走了,到那時我也沒法子了……”
他搓著手,繼續道:“不如我先幫小姐留著這塊玉佩,待明日您拿了銀子過來,我再賣給您?”
與此同時,安茹買了兩個糖人,蹦跳著回到了顧玄祁身旁。
她只買兩個,一個給自己,一個給大哥。
她像個剛過十歲的天真女孩,還喜歡這樣甜食,滿足地咬了一口,將另一個遞給顧玄祁。
顧玄祁連看都沒看,淡聲道:“我不吃這種東西。”
安茹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他一句話就堵死了自己的話,原本她想說自己很愛吃甜的東西,從小就喜歡。
她嘴里的糖頓時變得索然無味起來,舉著兩個糖人,異常窘迫。
顧玄祁突然“嘖”了一聲,冷聲詢問:“安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