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珩生起氣來的模樣實在嚇人,旁人大氣不敢喘,奈何顧玄祁還是像個沒事人一樣。
他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顧珩一眼,隨后轉身離去。
安寧見狀,下意識地想要跟過去。
她的腳步剛挪動了一下,林夫人直接沖著她使了個眼神,示意顧珩這邊有她在。
安寧輕輕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只有孟明歌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敢。
屋外,安寧四處張望了一番,竟然已經看不到顧玄祁的身影了。
“走這么快……”
她喃喃道。
安寧提起裙擺,近乎是小跑著沿著路向前,她只聽到了自己的腳步聲,隨后,后衣領忽然一緊。
這熟悉的感覺,一定是顧玄祁。
安寧停下腳步,扭頭去看。
顧玄祁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問:“來找我?”
安寧下意識地后退一步。
今日,她的確很感激顧玄祁。
雖然顧玄祁說是為了林夫人,可到底也是實實在在幫了自己。
不僅如此,他還因為這件事,和顧珩吵了起來。
安寧低著頭,不自在地小聲說:“多謝
……大哥。”
顧玄祁聽到她這堪比蚊子的細弱聲音,嗤笑一聲:“說什么?沒聽清。”
安寧:……
這句話為何如此熟悉?
她仰起頭,發絲隨著風微微飄拂,露出她一雙明亮的眼眸。
安寧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真誠:“真的多謝大哥。”
顧玄祁抿了抿唇,眼神陡然加深。
“真想謝我,光是嘴上說說可不夠。”
安寧做好了他提出什么奇怪要求的準備,平靜道:“大哥想讓我做什么?我會盡力去做。”
“兩件事。”
“第一件,回去后把你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袱拆了,房間收拾好。”
安寧尷尬一笑:“我肯定會收拾好的……”
“第二件。”
顧玄祁頓了頓,問:“你會研墨嗎?”
安寧一怔。
她道:“這自然是會的。”
顧玄祁輕輕嗯了一聲,似乎很滿意她的回答。
“明日起,每日酉時,來我的書房。”
安寧猶豫了一瞬。
看著她猶豫的神色,顧玄祁挑著眉問:“這就是你說的,會盡力去做?”
安寧一咬牙,道:“好。”
雖然她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可說到底只是研墨,似乎也沒什么。
顧玄祁唇角微微揚起,又說:“日后孟明歌的話,你不必去聽,更不必往心里去。”
“我明白……”
屋內,林夫人挽著顧珩的胳膊好聲好氣說了許久,他的怒火這才稍稍平息。
只是平息過后,倒是讓他發現一個不得不重視的問題。
顧玄祁成長得太快了,從前的他對自己還有敬重在,可現在……
他們更像是一對不甘示弱的對手。
若是放任顧玄祁這樣成長下去,只怕日后這侯府的主人,就真的要換了。
他必須要將大部分的權力都握在自己手中。
顧珩想明白這一點后,看了眼孟明歌,道:“明歌啊,今日這事兒讓你看笑話了。你哥哥他這兩年倒是越來越放肆了,日后只怕還要辛苦你在他耳邊多勸誡著一些。”
孟明歌還沒從方才的混亂緩和過來,一聽顧珩是把她當未來兒媳去談話,這才勉強一笑:“是,明歌明白。玄祁哥哥雖然是我的哥哥,卻也有不懂事的時候,我會勸誡著哥哥的。”
顧珩看孟明歌這么乖巧,滿意地呵呵一笑。
倒是林夫人在一旁,笑也笑不出來。
她只覺得眼前的孟明歌不像是曾經那個單純快樂的小丫頭了。
今日出了這么大的事,要是深究起來,都是孟明歌的錯。
顧珩不覺得有什么,換句話說,他只在意孟明歌的家世。
顧珩呵呵一笑,說:“如今你來侯府住了幾日了,想必與玄祁也彼此熟悉了不少,是時候該讓你父母過來,咱們兩家人敘敘舊,順便商討你們兩個孩子的婚事。”
孟明歌欣喜不已,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當即甜甜笑了起來。
“叔父說的是,我這就回去給父母寫信,讓他們過來。”
顧珩笑得柔和。
這信送過去,她父母再過來,還得好幾日的時間,現在暫時還不著急。
顧珩解決了一件大事,當即起身離去。
只留下林夫人和孟明歌。
他一走,孟明歌忽然就心虛得不敢再抬起頭,只覺得房間里的空氣都是凝固的。
林夫人唇角邊淡淡的笑意消失不見,她幽幽打量著孟明歌,有些疲憊地緩緩開口:“明歌,這件事……”
“叔母,千錯萬錯,都是明歌的錯,是明歌一時糊涂!”
孟明歌竟然跪了下去。
她這樣大戶人家的小姐,何曾跪過旁人。
且在府里,行跪禮的都是些下人。
她這一跪反倒把林夫人嚇了一跳,忙起身上前把她攙扶了起來。
孟明歌流著淚,用手帕擦拭著眼角,輕聲說:“我不是故意想要斷章取義什么的,當時我只是湊巧在外面聽到了,但是聽得斷斷續續的,并不清晰。”
“我也是聽到和安寧姐姐的父親有關,這才會著急忙慌地告訴她……至于祖母,都怪我一時多嘴,我不會撒謊,心里頭裝了事之后就總是不自在,這才會……”
林夫人聽罷,也沒有被她的淚水打動,聞言輕聲道:“這件事暫且先這樣吧,只是明歌,我必須要提醒你一點。”
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厲,與平日里溫婉的模樣大相徑庭。
孟明歌咬著下唇,忐忑不安道:“好,我聽著。”
“安寧是我林驚云的女兒,我不在乎旁人認不認可,你的叔父也好,祖母也罷,他們的態度是他們自己決定的,與我無關。”
“同樣的,我愿意把安寧當作女兒去撫養,也是我自己決定的,與旁人無關……自然,也與你無關。”
孟明歌張了張嘴,反倒像個啞巴,說不出話來。
“是明歌僭越了……”
良久后,她才委屈地開了口。
*
安寧的院內。
她回來后,看著空蕩蕩的房屋,一時間只想發笑。
實在太戲劇性了,她都做好了悄悄離開的準備。
沒想到到了最后,竟是顧玄祁霸道又強勢地將她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