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的院子里。
顧玄昱急匆匆跑了進去,安寧見狀,驚訝地放下手里的書。
“你不是剛走不久?這是怎么了?”
顧玄昱喘了兩口氣,說:“安寧姐姐,剛剛大哥在他的書房里暈倒了,現在我母親都趕過去了,你快跟著昱兒去看看。”
說罷,他不給安寧反應的時間,直接抓著她的手就要走。
安寧站了起來,忙說:“等等……他怎么會突然暈倒?這種時候不應該快去叫郎中嗎?”
“母親已經派人去叫了,大家都過去了,咱們快點。”
顧玄昱滿臉著急,安寧不疑有他,跟著快步走了過去。
一路上一直走到書房門口,聽著里面沒有任何聲音,異常安靜,安寧心中一驚,莫名覺得不太對勁。
門被推開,她走了進去,哪有什么人?
只有顧玄祁端坐在桌前,活像個閻王爺。
安寧一轉身,門被“嘭”的一聲關緊。
門外,顧玄昱稚嫩的嗓音響起:“姐姐對不起,你多忍耐一下,事成之后銀子分你一半。”
安寧:……
她的后背緊緊貼著房門,咬牙切齒地說:“無恥。”
顧玄祁站了起來,聽到她這句話,忽然笑了一聲。
他慢悠悠走到安寧面前,輕聲道:“怎么對我說話的?沒大沒小。”
“昱兒還那么小,你竟然這樣教他。”
安寧瞪著顧玄祁。
入冬之后,天氣漸冷,她今日穿了件桃粉色的小褂,一圈的毛領,白色的雪狐毛又軟又蓬松,圍在她的脖頸上。
她來的時候太匆忙,鼻尖泛著紅。
整張臉被這小褂襯托著愈發明亮。
顧玄祁靜靜看著,只覺得這天地間一切美好明亮的事物都聚集在了她一對明眸之中。
他的眼神太奇怪,安寧只瞪了一會,隨后敗下陣來,將頭一偏。
顧玄祁見狀,道:“我教他什么了?我只是讓他把你帶過來,至于用什么理由,全憑他自由發揮。”
安寧故意板著一張臉,問:“現在我來了,大哥想說什么?說吧。”
“你現在是不怕我了?”
安寧抿了抿唇,其實內心還是慌張。
她現在就只靠著一口氣,才敢對顧玄祁這樣說話。
顧玄祁見她不說話,無奈一嘆,驀然放軟了語氣。
“那晚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不該隨便喝酒,又喝醉了,去了你的房。”
“對不起。”
顧玄祁竟然在道歉?
安寧覺得不可置信,隨后心中升騰起一陣怪異的感覺。
這幾句話怎么聽都覺得,像是夫妻之間,夫君又擅自喝了酒,事后對自己夫人道歉一樣。
安寧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顧玄祁繼續道:“不小心吻了你,是我的錯。我喝醉了之后神志不清醒,這才做了這么過分的事情。”
“怎么做你才能消氣?”
安寧終于肯把臉轉回去看著他。
只是顧玄祁身量高大,就這樣站在安寧面前,牢牢把她遮住。
明明他在道歉,可安寧還要仰視著他。
兩人之間,孰強孰弱,一目了然。
她不自在地眨了眨眼,說話有些磕磕絆絆。
“那……大哥送我一只貓吧,我想養只貓。”
顧玄祁表情一頓。
他回想起顧玄昱說的話,問:“為什么想養貓?”
安寧垂下眼皮,輕聲說:“因為,養了貓以后,我可以帶走它,它是屬于我的。”
她說完這番話后,顧玄祁的喉嚨忽然干澀了一瞬。
“為什么想著以后帶走它?”
安寧覺得莫名其妙,回答道:“因為我早晚有一日會走,我終究……對這里沒有歸屬感。”
顧玄祁放在身體一側的拳頭忽然緊了緊,半晌后才道:“好,等我三日,我送你一只貓。”
“那……以后你每日還是都得過來。”
安寧茫然地問:“可是我過來做什么呢?大哥不是也說,不用我研墨了。”
“除了這件事情之外,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安寧撇了撇嘴,想起了什么,問:“你答應給昱兒銀錢了?要不然他為什么會說……讓我多忍耐,事成了給我一半。”
顧玄祁啞然失笑,問:“你羨慕啊?難不成我讓你來幫幫忙,還得付你工錢?”
安寧忙搖頭,她自然不會問顧玄祁要銀子用。
就算自己身無分文了,她也不會求助顧玄祁一次。
看她搖頭,顧玄祁起了心思,隨意地說:“我要給昱兒二百兩銀子,不過他既然都答應了要給你一半,那干脆從我這里給。”
安寧:……
她呆滯了一瞬,旋即難以置信地問:“你讓他把我騙到這里,然后花了二百兩銀子?!雖然都是自家人……但是這實在沒什么必要吧……我又不是什么神仙,過來一趟包治百病。”
顧玄祁面不改色地撒謊:“不是,這只是一件小事,我還讓他幫我做了別的事情,所以才給這么多銀子。”
安寧這才略略表示了理解。
隨后,顧玄祁再次表示要把銀子給安寧。
安寧擺手,認真地說:“我有銀子,不要大哥的。”
“不是我的,是我給了昱兒,然后昱兒又要給你,所以是昱兒給你的。”
顧玄祁同樣認真地說。
“那我也不能收啊……”
安寧始終明白,自己在顧家,只是一個外人。
她本就麻煩了姨母很多事情,更不可能平白無故收顧玄昱的銀子。
“我以前倒是沒發現,你這么犟。”
“你要是不收,只怕昱兒會一直鬧你,更何況對于他來說,這些銀子不算多。”
“真的……嗎?”
安寧狐疑地問:“一個孩子,姨母放心給他那么多銀錢?”
“真的。”
顧玄祁平靜地說,仿佛只是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安寧還想再問,顧玄祁突然打開了房門,說:“別問了,你先回去,銀子今晚會送過去的。”
“可是……”
顧玄祁板起了臉。
安寧頭一次被顧玄祁攆了出去。
她走后,顧玄昱剛探了個頭,就注意到顧玄祁眉眼間帶著淺淡的笑意。
宛如冰雪消融,整個人的氣質都柔和了不少。
顧玄昱歪了歪頭,天真地問:“大哥,為什么你一見到安寧姐姐就會開心?”
顧玄祁斜睨了他一眼,說:“二十五兩,今晚給你。”
顧玄昱:……
這還真是偏心偏的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