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聰語氣和他一樣是冰冷生硬的，但霍明廷看得出來，兒子也希望葉聲當初拋下他是迫不得已的。

霍明廷摸摸他的小腦袋，低聲道：“無論你媽媽當初離開我們是否有難言之隱，聰兒，你都不要恨她。她到底是生你的人。”

霍聰抿緊唇，垂下眼眸。

“她生了我，我就要感激她嗎？”

……這個問題，霍明廷不知該怎么回答。

“爸爸。”霍聰忽然抬眼：“你恨她嗎？”

霍明廷一怔。

恨嗎？

有一些吧。

比起恨，他更多的是生氣，是不解。

婚姻在他這里從來不是兒戲，和葉聲結婚的時候他是奔著一輩子去的，從沒想過離婚這件事。

因為離婚一事，他成了多少人茶余飯后的談資。

男人都愛面子，葉聲的所作所為無疑是將他的臉面踩到了地上，讓他顏面掃地，淪為笑柄。

而這三年他作為單親家庭的父親獨身一人帶著一個生病的孩子，其中的心酸與辛勞，又能向誰訴說？

葉聲但凡體諒他半點，當初就不會說走就走！

—

葉聲和霍小北在她家的客廳玩了一會兒。

霍小北看著動畫片，葉聲蜷坐在沙發上織著毛線帽。

淺灰色的毛錢在她靈巧纖長的手指中飛速穿過，霍小北的目光不知不覺就從電視挪到了她的手上。

“聲聲，你好厲害啊！”

霍小北從不吝嗇夸獎，小嘴抹了蜜似的甜：“你這是跟誰學的啊？”

葉聲笑笑：“我奶奶。”

“奶奶。”霍小北想了想：“我也有奶奶，不過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我看過她的照片，超美的！”

葉聲騰出手摸摸他的小臉：“你也很漂亮。”

霍小北嘿嘿笑。

才織出一小圈帽邊，手機就響了起來。

葉聲神經一跳，飛速接起電話，果然是醫院打來的，她聲音一沉：“說。”

“葉主任，急診科來了個重癥患者，得請您過來看看……”

葉聲應了一聲，捏著手機跟霍小北眼神示意了下，霍小北麻溜從沙發上起來，自己穿好鞋子拿起小外套就跟葉聲出了門。

霍凜冬還在工作，密碼鎖響，葉聲將霍小北送了回來。

她一邊穿外套一邊說：“凜哥，醫院有急診，我得去一趟。”

霍凜冬看一眼時間，拿起手機：“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我打車就行！”葉聲忙道。

“太晚了。”

霍凜冬快速安排好，對一臉為難的葉聲說：“車和司機都是老三給我配的，你跟我客氣，不至于跟你三哥也見外吧。”

“我沒跟你見外，凜哥。”

葉聲沒再拒絕，只能服從安排：“那我走了……小北，早點睡覺。”

“好呢。”霍小北囑咐她：“注意安全！”

霍凜冬將葉聲一路送到電梯口，站在樓道的窗邊看她上了車才回家，一進門就見霍小北睜著亮晶晶的眸子笑道：“聲聲很好，對吧？”

這小人精兒……

霍凜冬笑著點頭：“是很好。”

—

葉聲趕到醫院的時候，患者已經瀕危了，直接被推進了手術室。

患者是白血病中后期，剛做完一場化療回家，寫下遺言，吞吃了大量的安眠藥，做手術的時候葉聲甚至能聽到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護士的呵斥聲。

這是一場和死神搶命的驚險手術，手術結束，已然天明。

當米婭跟家屬說人救過來時，男孩的母親虛脫地倒在了丈夫懷里，哭得聲都幾乎發不出來，拽著米婭彎腰道謝。

“手術是葉主任做的，雖然救過來了，但患者的求生意識很弱，還是要家人多看顧，最好進行一下心理干預……”

葉聲躺在鋪了一層白布的地上，一動不動。

將近6個小時的手術，她腰都快斷了……

霍凜冬拎著餐盒走進來的時候，正好對上葉聲的目光，她就這么看著他，累得一個字都不想說。

平日那些周到、客氣、禮貌，通通去他的。

誰還有那個力氣。

霍凜冬走到她面前，蹲下，琥珀色的瞳眸笑望著她：“葉小仙兒，仙氣兒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