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后宮這么多年而屹立不倒,永昌皇帝心里那點小九九,徐皇后稍作細想,便一目了然。
隨著永昌皇帝年紀越來越大,當了三十年的太子胤昭也是快要看到黎明的曙光。
作為太子的母親,徐皇后也希望兒子能夠順利即位,不要節外生枝。
前朝有太多的例子,太子即將即位的時候,突然殺出一個程咬金。
而永昌帝便是這種情況。
當年五個兒子之中,永昌帝排行第四,更不是嫡子,皇帝的位置怎么輪也輪不到他。
然而一場宮亂,太子和老二、老三、老五組合聯盟為了儲君之位發生爭斗,結果全部斃命,只剩下永昌帝一人,被推上了皇位。
永昌皇帝經歷了兄弟鬩墻的慘劇,對他的九個兒子更是格外小心。
除了大兒子胤昭外,其他八個兒子全部分封就藩于各地,除了百人侍衛隊外,嚴格控制他們接觸軍隊,并限制他們的特權,只當一個逍遙閑王。
八個兒子雖然無權無勢,但他們除了享受豐厚的俸祿外,還有大量的田產、店鋪以及半壟斷性質的生意。
這些應該是永昌帝對他們的補償。
八個兒子不接觸軍政,永昌帝從根源上杜絕兄弟相殘出現。
太子的地位是穩了,永昌帝將眾多資源集中用在培養太子上,好讓他將來順利接過接力棒。
然而,隨著永昌帝年紀變大,心態也發生了微妙變化。
人在最高位久了,想著長生不老,想著一直擁有這樣的權力。
永昌帝也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對自己的親生兒子竟然產生了敵意。
他安排龍察司密切關注太子的舉動,讓人監視太子的一言一行。
甚至故意對某個皇子釋放更加寵愛的信號,給太子施加壓力,莫名其妙搞太子的心態。
胤昭有時候被他折騰得如驚弓之鳥。
原本像趙暮云這樣的新生代年輕將領,就應該留給兒子來用的。
然而永昌帝卻要展示自己的恩寵,給趙暮云升官,封爵,還嫁郡主。
徐皇后從永昌帝口中一聽到這個事情的時候,就發覺其中不簡單。
為了迎合永昌帝,她先是不動聲色。
直到永昌帝問她要嫁哪個郡主,而她說了好幾個永昌帝不同意,卻對清河郡主贊賞有加。
傻子都看得出來,永昌帝心中已經將清河郡主作為最佳人選。
找徐皇后來問,不過是想看看徐皇后的反應。
清河郡主是九皇子晉王的女兒,而九皇子的兒子胤稷此刻便在趙暮云軍中。
永昌皇帝用晉王的女兒與來自草根,從一個邊軍小卒因軍功成長為獨當一面軍隊將領的趙暮云聯姻,無形中就是加強晉王的影響力。
雖然晉王沒有兵權,也不能從政。
但他的兒子女婿有啊!
這么做,到頭來不就是給太子施加壓力,故意樹立假想敵嗎?
徐皇后心里在嘆氣。
都說最是帝王家無情,父子和兄弟之間,貌合神離啊!
現在,永昌帝來問徐皇后嫁哪個郡主就算了,為何還要找太子再來問一遍呢?
“婉容,昭兒是大胤的儲君,皇族嫁郡主的事情,他也理應發表自己的意見!”
“將來這些事情,朕退位之后,管不了,也不該管了啰。”
永昌皇帝發出一陣聲情并茂的感嘆,那副模樣,如果是其他人,一定被他所感觸,認為他是一個仁德明君。
徐皇后了解他,并沒有被他所迷惑。
心中只是擔憂,等會胤昭來了,老皇帝會不會又故意整出什么幺蛾子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閑聊著。
不一會,陳公公領著太子胤昭來到了懿寧宮。
胤昭給永昌帝和徐皇后好一陣問安之后,就恭順垂手站在一旁。
他用眼神的余光瞟向了徐皇后。
徐皇后當著永昌帝的面,只能微微點頭,眼神中充滿了焦慮和擔憂。
胤昭從母親的眼神,似乎讀懂了什么。
他隨即眼皮一沉,靜等永昌皇帝開口。
“昭兒,你可知朕召你來,所為何事不?”永昌帝吃了一個荔枝后,笑著問道。
“兒臣不知,請父皇示下!”
胤昭的言語平靜,對于這種情況,他已經司空見慣。
“朕讓你母后說!”永昌帝緩緩道。
“你父皇要將你九弟的女兒清河郡主許配給那位最近剛破了韃子,名聲響徹京城的趙暮云。”
徐皇后當即柔聲道,“父皇叫你來,便是想聽聽你的意見!其實這事情,你父皇...”
“婉容...”
永昌帝一聽徐皇后的話便知道她想要說什么,聲音忽然一冷,將徐皇后的話打斷,“讓昭兒說。”
原來是這事!
胤昭心中翻江倒海。
剛才在東宮的時候,他聽了宮中內線送來的消息,顧鼎銘上門,也提及這件事。
他認為永昌帝要選郡主,有可能在漢王、秦王、魯王、楚王等人的女兒中選。
可一下子就選了晉王的女兒,這也太明顯針對他這個太子了吧!
原本讓晉王的兒子胤稷去趙暮云軍中,還與趙暮云在私鹽上達成合作,這已經做得很露骨。
就沒差告訴太子,朕現在就是要給你搞個對手,就是讓你擔驚受怕。
現在這個帝國還是你老子說了算,皇位只有朕給你你才能要,朕不給你,你就給朕老老實實呆著。
胤昭一下子就讀懂了老皇帝的心思。
他腦如電轉。
現在稍有不慎,就會引來老皇帝的疑心。
但,他又不能什么意見都沒有。
魏遷叮囑他的話,也在耳邊盤旋。
一陣權衡之后,胤昭沉聲道:“父皇,兒臣認為不妥!清河要是嫁了趙暮云,恐會招來諸多非議,有損父皇威嚴。”
什么!
永昌帝一聽,大為驚訝,不由得多看胤昭兩眼。
他以為胤昭和他母親一樣,選擇接受。
可讓他意外的是,胤昭竟然反對。
徐皇后大驚,擔憂地看向胤昭,替兒子捏了一把汗,生怕下一秒,永昌帝會雷霆大怒。
永昌帝一臉饒有興趣,身子往后一靠,問道:“昭兒,那你說說,怎么就會招來非議,有損朕的威嚴了?”
“天下都知道父皇英明,不讓親王干政。若是親王子女與軍中將領聯姻,便是間接給了親王權力。這豈不是違背了父皇的初衷?”
“兒臣相信,父皇一定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胤昭平靜地說出自己的看法。
“你是擔心朕給你制造不安定因素,是吧?”永昌帝愕然,他沒想到胤昭如此直白。
“沒錯!”
胤昭毫不猶疑道,“父皇既然已經立兒臣為儲君,那就動搖國本的事情,父皇肯定慎之又慎。”
“昭兒,你今天讓朕很意外啊!”
永昌帝驚訝的同時,老謀深算的眼神看了胤昭好幾眼,“朕沒想到你會這么說!”
“那父皇認為兒臣應該怎么說?是附和父皇的決定嗎?”
胤昭抬起頭,一臉堅定,“兒臣在父皇面前,想到什么就說什么,那些虛偽的話說不來。”
嘶!
果然真誠才是必殺技啊!
永昌帝從胤昭清澈的眼神中,沒看出什么。
他對胤昭多了幾分贊許。
“昭兒言之有理,此事朕再斟酌斟酌。”
“你難得進宮一次,多陪陪你母親說說話吧!”
說完,永昌帝便讓呂春芳擺駕回章含殿。
徐皇后、胤昭恭送永昌帝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