癁歡呼聲漸漸平息，宴會廳內的氣氛卻到達了頂峰。
有了林洛這句話，所有人的心里都像吃了一顆定心丸。
在這個充滿了輻射、風暴和未知的火星，沒有什么比“擴建城市”更能給人帶來安全感了。
那意味著更多的資源，更厚的裝甲，以及更強大的人類文明。
“好了，激動的話留著干活的時候喊。”林洛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坐下，隨后雷厲風行地開始布置任務，“老趙，明天你去清點C區的庫存，所有鈦合金儲備我要確切數字。王大錘，你的工程隊別歇著了，那個S級生物留下的地坑正好是個現成的地基，讓清雪計算一下，能不能在那里搞個地熱能源站。”
“明白，城主！”
“放心吧老大！”
手下的大將們一個個領命，雖然喝了酒，但眼神都清亮得很。基因強化者的代謝速度極快，這點酒精根本不算事。
正事談完，林洛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臺上的全息投影再次變幻，剛才那首懷舊的《一路向北》結束后，那種屬于舊時代的氛圍慢慢消散。緊接著上場的，是那個叫做“極光少年團”的火星本土組合。
音樂風格突變。
不再是架子鼓和鋼琴，而是一種高頻的電子脈沖節奏，混合著經過特殊處理的合成人聲。
臺上的少年們穿著帶有神經鏈接的發光服，動作整齊劃一到有些詭異，配合著令人眼花繚亂的3D光效，整個舞臺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萬花筒。
臺下的年輕衛兵和觀眾們看得如癡如醉，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那奇怪的節奏搖擺。
林洛盯著看了半分鐘，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手里端著的酒杯懸在半空，遲遲沒有送進嘴里。
“林大哥，你感覺怎么樣？”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程妙妙手里拿著一杯果汁，笑嘻嘻地湊了過來。
林洛身邊最年輕的老婆，如今也是一說不出的成熟。
林洛瞥了她一眼，又指了指臺上：“說實話？”
“當然。”
“聽不懂。”林洛搖了搖頭，實話實說，“這節奏聽得我腦仁疼，跟兩塊鋼板在摩擦似的。而且這詞唱的是什么？‘量子糾纏的愛戀’？‘躍遷引擎帶走我的心’？這都什么跟什么。”
程妙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屁股坐在林洛旁邊的臺階上，毫無形象地晃蕩著腿：“我也聽不懂。剛才我看那幫小孩在下面瘋狂尖叫，我還以為是我耳朵出問題了。”
她嘆了口氣，有些感慨地看著臺上那些也就十六七歲的少年：“林大哥，咱們是不是真的跟不上時代了？以前在地球，我覺得自己挺潮的啊，怎么到了火星，這就成老古董了。”
“種族環境變了，文化自然也就變了。”林洛倒是看得很開，“這幫孩子生在火星，長在穹頂下，沒見過大海，沒見過森林，他們的浪漫當然就是飛船和機械。”
“也是。”程妙妙托著下巴，眼神有些恍惚，“其實想想挺可怕的。當初遇到你的時候，我才十八歲，剛，還是個只知道哭的小屁孩。這一晃眼……”
她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苦笑道：“我也四十好幾快五十了吧？如果在舊時代，這會兒我都該跳廣場舞了，說不定都要準備抱孫子了。”
“四十多歲怎么了？”林洛抿了一口酒，斜睨了她一眼，“咱們是基因進化者，壽命上限早就突破了。按現在的身體機能算，你頂多也就是個發育完全的‘幼年期’。”
“話是這么說，但心理上不一樣啊。”程妙妙指了指遠處一桌正在拼酒的中年軍官，“你看老張那一桌，他們大部分都是‘10后’，就是2010年之后出生的那批人。當初在地球上，他們都被叫‘小皇帝’、‘垮掉的一代’。結果現在呢？在火星基地里，大家都管他們叫‘老前輩’、‘老爺子’了。”
說到這，程妙妙有點哭笑不得：“剛才我還聽見個新兵蛋子管一個90年的大叔叫‘活化石’。我當時就想，那咱們算什么？”
林洛聽樂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10后的都成老家伙了？那我這95后的還沒說話呢，你個00后的嚷嚷什么？至于你嫂子和田小雨她們，那更是重量級。”
程妙妙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也是哦！咱們這桌要是按身份證算，那絕對是‘史前生物’級別的。這么一想，心里平衡多了。”
兩人相視一笑，那種因為時代變遷而產生的些許隔閡感，在這一刻消散了不少。
老又如何？舊又如何？
這個新的世界，這十三座鋼鐵城市，不正是他們這群“老家伙”一磚一瓦建立起來的嗎？
“行了，別感慨了。”林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不管咱們多老，只要咱們還站在這兒，這火星的天就塌不下來。讓這幫孩子唱吧跳吧，咱們負責給他們撐腰就行。”
此時，晚會也接近了尾聲。
清雪柔和的聲音覆蓋了全場：“各位城民，新年晚會即將結束。根據城主指令，A區穹頂即將開啟全景透明模式，請欣賞火星的第一次人造極光。”
隨著倒計時結束，頭頂那巨大的合金穹頂緩緩變得透明。
外界原本狂暴的風雪似乎停歇了片刻，而在漆黑的夜空中，數道巨大的光束從城市四周的發生器射向天際，在高空中與火星稀薄的大氣層發生反應。
絢麗的綠色和紫色光帶瞬間鋪滿了整個夜空，如同夢幻般的帷幕，籠罩在十三座城市之上。
“哇！！”
無論是經歷過末世的老人，還是生在火星的新生代，此刻都仰起頭，發出了由衷的驚嘆。
“真美啊。”田小雨走到林洛身邊，挽住他的胳膊，“這比當初地球上的極光還要壯觀。”
“是啊。”林洛看著這漫天的光彩，心中涌起一股豪氣，“以前咱們是被迫逃離，像喪家之犬一樣來到這兒。但現在，咱們站穩了。”
他環視四周。
這里有堅固的城墻，有充沛的能源，有數百萬安居樂業的人類，有無論何時都能痛飲的美酒，還有身邊這些生死與共的愛人和戰友。
末世？
那個詞似乎已經離得很遠了。
“散場吧。”林洛對著眾人揮了揮手，語氣輕松而愉悅，“大家都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又是新的一年。咱們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城主萬歲！”
“人類萬歲！”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人群慢慢散去。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醉意和希望，沒有了恐懼，沒有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