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昂的宣誓之后，便是真正的大快朵頤。
這一頓飯，林洛沒有再談公事，而是實實在在地陪著家人們和這幫老兄弟吃了個痛快。
桌上的菜色早已不是當年那些只有營養沒有口感的合成膏狀物。
隨著二十四座城市的建立，農業穹頂的技術早已成熟。
盤子里擺著的是真正的紅燒肉，翠綠的青菜，甚至還有極為珍貴的新鮮海魚。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原本有些緊繃的氣氛徹底松弛下來。
坐在林洛左側的蘇心悅，輕輕放下了筷子。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淡紫色長裙，歲月似乎并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讓她那股溫婉的氣質沉淀得愈發迷人。
她看著滿堂的賓客，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怎么了？”林洛轉頭看她，順手給她添了一點果酒，“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不是。”蘇心悅搖了搖頭，眼中波光流轉，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我只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一眨眼，竟然又是十年。”
她指了指窗外那綿延不絕的城市燈火：“林洛，你還記得嗎？十年前，我們還在為怎么活過下一個冬天發愁。那時候，咱們手里才多少人？滿打滿算不過幾萬。”
林洛點了點頭，眼神也變得有些深邃：“是啊，那時候每天睜眼就是殺怪，閉眼就是算計物資。”
“可現在呢？”蘇心悅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自豪，“剛才清雪給我的最新數據，咱們火星人類的總人口，已經正式突破了兩個億。”
這個數字一出，同桌的老趙、王大錘等人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兩個億。
在地球時代，這或許只是幾個大國的一個省份人口。
但在經歷了末世大清洗、跨越了星際來到這片荒蕪之地后，這個數字代表的是生命的奇跡，是文明復蘇的狂響。
“兩個億啊……”蘇心悅感慨道，“這還只是我們在赤道附近的二十四座城市。按照現在的繁衍速度和克隆技術的輔助，如果我們能將整個火星徹底占領、改造……”
她頓了頓，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雖然火星的體積比地球小得多，只有地球的15%左右。但是，地球哪怕在最繁榮的時候，陸地面積也只占了29%，剩下的全是海洋。而火星不一樣，這顆星球表面全是陸地！”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將火星完全地球化，我們擁有的可居住陸地面積，其實跟地球差不了多少，甚至更加連貫。”蘇心悅眼中閃爍著光芒，“到時候，這里承載的人口數量，可能會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龐大。”
林洛聽著妻子的分析，心中也是微微一動。
是啊，這顆紅色的星球，雖然荒涼，卻是一張巨大的、未被書寫的白紙。
“想想當初在地球，我們像老鼠一樣躲在廢墟里，為了活下去，不斷躲避天災。”蘇心悅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苦笑道，“誰能想到，現在的我們，成了這顆星球的主人，成了所謂的大人物，成了人類唯一的希望。這種世事變遷的劇烈感，有時候半夜醒來，我都會覺得不真實。”
“沒什么不真實的。”林洛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厚實而有力，“這是我們一刀一槍殺出來的，一磚一瓦蓋起來的。我們配得上這一切。”
蘇心悅反握住丈夫的手，溫柔地點頭。
林洛的目光越過宴會廳的穹頂，看向那深邃無垠的星空。那里，有一顆曾經蔚藍、如今卻不知變成了什么模樣的母星。
“既然說到了地球……”林洛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低沉，帶著一絲探究，“心悅，你說，地球那邊現在怎么樣了？”
桌上的氣氛微微一凝。
這是一個所有人都刻意回避，卻又始終縈繞在心頭的問題。
十年了。
自從他們乘坐飛船逃離，徹底切斷了與地球的聯系后，那邊就成了一個巨大的黑箱。
是徹底毀滅了？還是喪尸進化出了新的文明？亦或是還有幸存者在茍延殘喘？
沒人知道。
“應該……很難了吧。”伊天悶聲說道，手里抓著一只雞腿，卻忘了往嘴里送，“當初咱們走的時候，輻射濃度就已經爆表了，再加上那些進化的怪物……留下來的人，活路不大。”
“也不一定。”
就在這時，一個冷靜的電子合成音突兀地響起。
一道藍光在餐桌中央匯聚，化作了清雪那原本只有巴掌大小、此刻卻放大到真人類比例的全息投影。她穿著一身科研白大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清雪，你有看法？”林洛看向這位陪伴自己最久的人工智能管家。
“主人，雖然我們切斷了通訊，但這并不代表我們無法觀測。”清雪手指在空中輕點，一副復雜的星圖瞬間展開，“地球外圍，曾經部署了數以萬計的衛星。其中有一部分是軍用級的高軌道衛星，配備的是核能電池，設計壽命長達五十年甚至更久。”
眾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你的意思是……”林洛坐直了身體，“它們還在運作？”
“根據我的計算，至少有30%的衛星依然保持著靜默運行狀態，它們還在盡職盡責地圍繞地球旋轉，收集著地面的數據。”清雪的聲音平靜而篤定，“雖然地球的地面基站大多被摧毀，無法接收信號，但我們在火星建立了超遠距離深空接收陣列。”
清雪轉頭看向林洛，眼眸中數據流瘋狂閃動：“只要主人您授權，我可以嘗試破解那些舊時代的加密協議，強制喚醒那些沉睡的衛星，通過它們的高清攝像頭和傳感器……看一看現在的地球。”
大廳里一片死寂。
看一看現在的地球。
這個誘惑太大了。那是故鄉，是噩夢的起源，也是人類文明的發源地。
蘇心悅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看向林洛：“林洛……”
林洛沉默了片刻，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這種事情，不用猶豫。”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那種屬于上位者的霸氣瞬間顯露無疑，“咱們現在兵強馬壯，有吃有喝，難道連看一眼老家的勇氣都沒有嗎？”
他看向清雪，大手一揮：“清雪，現在就辦！就在這宴會廳里，給我連上！我要看看，咱們離開這十年，地球到底變成了什么鬼樣子！”
“指令確認。”
清雪的身影瞬間消散，化作漫天的數據流沖向宴會廳的主屏幕。
“正在調動深空接收陣列……”
“正在鎖定地球軌道坐標……”
“捕獲信號源……軍用編號CN-099，US-772，RU-101……”
“正在暴力破解加密防火墻……破解成功！”
宴會廳內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只剩下中央那塊巨大的全息屏幕亮起刺眼的雪花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林靈兒放下了手中的書，林火火也停止了打鬧，呆呆地看著屏幕。
“滋……滋滋……”
隨著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雪花點開始消退，畫面劇烈抖動了幾下，終于，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那一刻，在場的所有人，瞳孔都猛地收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