絢爛的煙火。
無法抹除掉李厥心中那一抹逐漸襲來的陰霾。
次日的元日大典上,當隴王李象即將回京的消息,在群臣之間傳揚開之后。
李厥敏銳的察覺到了諸多臣子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變了!
那種眼神。
仿佛是在東市挑選商品時,忽然間多出了一個別的選項似的,以至于他這個先前“唯一”的選項,都有些被人所忽視了!
危機感宛如潮水一般涌來。
讓坐在李承乾下首,與自己父皇母后,以及百官勛貴宗室等慶祝假借的李厥,有些坐立難安。
“禮部。”
“象兒不日即將回京。”
“你們理部這段時間準備準備,在象兒回京的時候,派人去城外迎接一下。”
“不必辦的太過于鋪張,按照曾經的舊例即可!”
李承乾喝了些酒。
臉上浮現出三分淡淡的醉意。
將這迎接隴王李象的差事,直接在大典之上交給了禮部諸多官員。
“是,陛下,臣等……”
禮部官員齊齊行禮。
可還沒等他們把話說完,一直坐在那里神情恬淡自然的遼王李厥,就忽然間開口了。
“且等一等。”
一時間。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向了李厥。
李厥不慌不忙的起身,沖著上首的李承乾行了一禮后,便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朗聲道:“父皇。”
“隴王不僅是父皇的臣子,也是我的大哥。”
“父皇這個做君父的自然不必去迎接兄長,但兒臣還是要去的。”
“現在正值佳節,不妨就讓兒臣這個弟弟,來迎接一下在外鎮守近三年的我大唐有功之臣吧!”
“況且,正月百官都要休沐。”
“如果要去迎接兄長,必定會導致不少官員們沒有時間休息,先前訂好的行程,也要整改,不如就讓兒臣代替禮部,去迎接兄長吧!”
“正好,我們兄弟三年不見,也好敘敘舊情。”
這一番話。
被李厥說出來之后,立即就引起了不小的喧嘩。
一眾禮部官員紛紛看向李厥,都投去了感謝的眼神,而大殿上的其他官員,也是頻頻點頭。
“遼王殿下當真年少有為啊。”
“這份兄弟之情,實在是令人深感五內,遼王殿下行為處事,果然符合孝悌之道。”
“是啊,是啊……”
“臣等恭賀陛下,得麒麟子也!”
上首。
李承乾看著自己的次子,忽然間笑了。
而坐在群臣前列的杜荷與趙節,則是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見些許驚訝之色。
李厥這番話。
聽上去那叫一個冠冕堂皇。
從好幾個方面,論述了自己去迎接隴王李象的原因和意義,但在暗中,卻是夾槍帶棒,暗含深意!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就是在他方才的話中,先提了一嘴李承乾,并且使用了“君父”這樣的詞匯,緊接著,就提了一嘴自己!
隱隱間。
他把李承乾這個大唐皇帝,與他這個遼王殿下并在一起提到了!
天下有誰可以與皇帝相提并論?
答案是沒有。
但實際上,儲君卻有一定的資格,與皇帝相提并論!
這話的意思,是在暗戳戳的把隴王李象和他遼王李厥給區分開啊!
一個是大唐的臣子。
一個,則是可以在話語中,與大唐皇帝相近的儲君!
雖然李厥什么都沒明說,單似乎什么又都說了!
更關鍵的。
是李承乾真的不好拒絕,也沒有理由拒絕。
一個這樣為父分憂,為休沐期間的禮部官員們分憂的皇子,怎么可能不招人喜歡?!
這番話,李厥討好了所有人。
除了隴王李象!
李承乾一時間多少有些恍惚。
這樣的手法,他不是沒有見過,從自己這次子身上,他居然看見了自己那倆弟弟的手段!
好啊……
沒想到都過去這么多年了。
李泰和李治這兩個家伙,還是陰魂不散,甚至還變相找到了“繼承人”……
李承乾面色不改的輕輕頷首。
“二郎此言說的不錯。”
“你們兄弟也的確闊別已久了,就剛剛好借這個時機聚一聚吧,到時候讓你兄長不必急著來宮中面見朕,等你們兩個敘舊完了,在一起來吧!”
李承乾到底還是答應了。
爭儲。
這是從始至終就絕對無法避免的一件事情。
皇帝的位置太令人垂涎三尺了,根本就不存在讓賢地可能性。
李象和李厥,都是有志之人。
但光有志向沒有用,還必須得有相應的權力,才可以把自己的志向付諸實踐。
而登上皇位。
無疑,就意味著掌握了天下至高無上的權力……
杜荷默默的喝了一口酒水。
眼神偏移積分,看了眼臉上依舊掛著淡淡溫和笑容,待人謙恭有禮的遼王李厥,心中不知為何的嘆了口氣。
“大唐,又要開始了。”
“也不知道這一次,我扮演的身份究竟是長孫無忌還是房玄齡,亦或者是魏征?”
“可惜了,父親死的早,以至于我連請教的機會沒有。”
一旁的趙節,則是微微皺眉。
其余的諸多重臣們,心思也都全然不在眼前的慶典上了,都在默默的思索著相關的事情。
一場慶典。
最終就在這種氣氛中結束。
李厥雖然年紀不大,但卻也已經出宮居住了,遼王府就在太極宮東南側的宣陽坊,而隴王李象的王府,則在對面的光德坊。
宣陽坊靠近東市。
李厥出宮之后,并沒有直接回到王府,而是先去了東市,開始漫無目的的閑逛起來。
走著走著。
他看見了一處販賣《大唐日報》的小鋪子。
李厥站在原地,靜靜的觀望了長達一刻鐘的時間,仔細數了數,一共竟然有五百余人,來此地購買報紙。
一刻鐘,就是五百人。
長安城中這樣的報紙鋪子,少說也有好幾十個,一天上下,就是幾十萬人來買報紙。
換句話說。
一個消息,只要上了報紙,那么隨著各路行商以及報紙運往其他地方販賣,不出半個月,就可以讓全天下知道。
李厥忽然有了個念頭。
自己。
有沒有可能,搗鼓出來一種別樣的報紙…不在市井間流傳,而是只在士子文人之間流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