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城墻上的血漬凍成了暗紅色的冰殼,葉云峰的雙錘早已染透,每一次揮舞都帶起漫天血雨。
“來得好!”
他暴喝一聲,雙錘交錯,硬生生將一架云梯砸得粉碎,北蠻士兵慘叫著墜下城墻,卻很快被后續(xù)的人潮填補。
“撐不住了…”
王勁的大刀慢了下來,虎口震裂的鮮血順著刀柄滴落,在城磚上積成小小的血珠。
他瞥了眼身旁的士兵,大多帶傷,連呼吸都帶著喘息,若不是那股死守的信念撐著,恐怕早已潰散。
就在這時,一道玄色身影如歸巢的獵鷹般掠過城頭,戰(zhàn)刀劈出的寒光比北風(fēng)更凜冽。
魏墨凌剛一現(xiàn)身,便有十余名北蠻兵身首異處,滾燙的血濺在他臉上,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魏兄!你可回來了!”
葉云峰雙錘砸開兩名爬上城頭的敵兵,抽空大喊一聲:“再不來,咱們就得用牙啃了!”
魏墨凌沒接話,目光掃過城下,數(shù)十架云梯還在瘋狂往上涌,而遠處的指揮陣中,一名紅袍將領(lǐng)正揮刀吶喊,調(diào)度著士兵沖鋒。
他腳尖一點,抄起地上一張強弓,反手從箭囊抽箭,弓弦拉滿如滿月。
咻!
箭矢破開風(fēng)雪,精準地釘入那名將領(lǐng)的眉心。
紅袍將領(lǐng)直挺挺地墜馬,指揮陣頓時陷入混亂。
“好箭法!”
城墻上爆發(fā)出一陣喝彩。
魏墨凌卻已躍至更高的箭樓,第二支箭搭上弓弦。
這一次,他瞄準的是北蠻大軍中央的狼頭大旗。
弓弦震顫的剎那,他手腕輕抖,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竟繞過層層兵甲,“噗”的一聲射穿旗桿繩結(jié)。
嘩啦——
象征北蠻先鋒營的狼頭大旗轟然倒塌,城下的沖鋒勢頭頓時一滯,士兵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慌亂。
“找死!拿弓來!”
陣后的斡巖目眥欲裂,一把奪過親衛(wèi)的牛角弓,三支狼牙箭同時搭在弦上。
他自幼在雪原狩獵,一箭射穿奔狼的眼睛都不在話下,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咻!
箭矢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取魏墨凌面門。
這一箭力道之強,竟在半空拉出淡淡的白痕,連風(fēng)雪都被劈開一條通路,城墻上的守軍無不驚呼。
“魏兄小心!”
葉云峰連忙大喊。
魏墨凌卻只是微微偏頭,在箭矢距他不足三尺時,突然探出右手。
五指如鐵鉗般精準地扣住箭桿,強大的沖擊力讓他腳下的城磚裂開細紋,卻終究沒能傷他分毫。
“還你!”
他再次挽弓射箭,那支狼牙箭竟以更快的速度射了回去。
斡巖瞳孔驟縮,倉促間側(cè)身閃躲,箭矢擦著他的耳畔飛過,“鐺”的一聲釘入身后的旗桿,箭尾兀自震顫。
他伸手一摸,耳后已滲出血珠,若非反應(yīng)夠快,此刻早已命喪當(dāng)場。
城墻上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歡呼,青烏鎮(zhèn)守軍的士氣如烈火烹油般暴漲。
魏墨凌將戰(zhàn)刀再次插入城磚,望著城下臉色鐵青的斡巖,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弧度:“還有什么手段,盡管使出來。”
斡巖惡狠狠地瞪了魏墨凌一眼,微微猶豫后,下令道:“鳴金收兵!”
銅鑼聲在暮色里炸響時,斡巖的狼牙棒幾乎要捏碎。
他調(diào)轉(zhuǎn)馬頭的動作帶著咬牙切齒的怒意,魏墨凌那三箭太過狠毒,射穿了將領(lǐng)的眉心,射落了狼頭大旗,更射碎了北蠻士兵眼底的悍勇。
再打下去,只會讓尸體在城墻下堆得更高。
隨著他一聲令下,北蠻大軍如退潮般撤出戰(zhàn)場,只留下滿地斷戟殘尸,在雪地里泡出暗紅色的水洼。
夜晚,青烏鎮(zhèn)的臨時指揮所里,油燈的火苗被寒風(fēng)抽得歪歪扭扭。
魏墨凌用布巾擦拭戰(zhàn)刀上的血污,葉云峰正蹲在地上用石子計數(shù),王勁則佝僂著背,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劃圈。
“守軍兩千二百余人,現(xiàn)在能站著的不足千數(shù),帶傷的兩百三十七。”
葉云峰把最后一顆石子歸攏,聲音里帶著疲憊。
“我的五百精騎,折了一百二十四。”
石子在地上擺出觸目驚心的陣列,像座微型的墳場。
王勁重重嘆了口氣,將茶杯往桌上一頓:“葉小將軍,魏小友,你們帶著剩下的人走吧。”
他指節(jié)叩著桌面,發(fā)出沉悶的聲響:“老夫守了這鎮(zhèn)子三十年,家就在這兒,死也得死在這兒。”
“王將軍說的什么屁話!”
葉云峰猛地站起來,雙錘在地上砸出兩個淺坑:“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當(dāng)年我爹教我的,就沒有把袍澤丟下的道理!”
“葉兄稍安。”
魏墨凌突然開口,戰(zhàn)刀歸鞘的輕響讓帳內(nèi)安靜下來。
隨后他走到桌邊,指尖點在王勁畫的圈上,說道:“北蠻今日傷亡,至少兩千五。”
王勁抬眼:“魏小友怎知?\"
“云梯折了四十六架,每架至少載五人,城下尸堆能埋住馬蹄,指揮陣被攪亂三次。”
魏墨凌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斡巖鳴金時,后隊的士兵已經(jīng)在往后縮了。\"
他頓了頓,指尖移向地圖上的青烏鎮(zhèn):“這里的戰(zhàn)事,想來張將軍那邊已經(jīng)知曉,他們的援軍,最遲明日午后必到,我們要做的,是撐過明日黎明。”
葉云峰眼睛一亮:“魏兄的意思是?”
“北蠻糧草不足,明日卯時,他們會用最后的力氣猛攻。”
魏墨凌在地圖上劃了道直線:“西城留三百傷兵守垛口,葉兄帶剩余精騎守中門,王將軍領(lǐng)能戰(zhàn)的士兵守東墻。”
他看向王勁,目光銳利如刀:“鎮(zhèn)長府的地窖里,還有當(dāng)年備戰(zhàn)時存的火油和滾石,足夠用三個時辰。”
接下來,魏墨凌又詳細說明了各城門防守的具體策略和相互支援的要點,聲音沉穩(wěn)有力,將局勢分析得絲絲入扣,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王勁猛地抬頭,眼里的渾濁散去大半。
他活了五十多年,打過的仗比這兩個年輕人吃過的鹽還多,卻在這一刻被少年的冷靜鎮(zhèn)住了,那些被遺忘的戰(zhàn)備,連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好!”
老將軍一拍桌子,起身時腰桿竟挺直了幾分:“老夫這把老骨頭,再陪你們拼一次!”
葉云峰抓起雙錘,錘面在油燈下閃著光:“明日讓北蠻子嘗嘗,什么叫銅墻鐵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