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六耳獼猴周身佛光璀璨,雙目緊閉,臉上再無半分桀驁,只有徹底的馴服與平和。
九道圣人鎖鏈依舊纏繞其身,卻不再是束縛,反而是溫潤。
將浩瀚的佛門度化之力源源不斷注入其體內(nèi)。
顯然此時六耳獼猴竟已被徹底度化,成了佛門的棋子!
“好個佛門!好個度化!”
孫悟空心中冷笑,眼中灰芒暴漲。
這等度化,比殺了六耳更狠!
磨滅其本性,摧垮其意志,將其變成一具只知聽從佛旨的空殼!
若真讓佛門得逞,即便自己日后得到這半副本源,重塑的混沌魔猿之軀也必受其中度化之力影響。
屆時后果不堪設想!
思緒落下,孫悟空知道必須立刻動手!
后土娘娘雖強,卻也難久阻接引。
一旦接引抽身,或是道祖降下法旨,自己將再無機會!
“嘿嘿,如來老兒,你怕是想不到我敢在這個時候直搗你老巢吧?”
孫悟空不再猶豫,混沌魔猿本源轟然運轉(zhuǎn),身形化作一縷幾乎透明的灰霧,融入虛空,朝著靈山方向疾馳而去。
縱地金光被催發(fā)到極致,卻又被混沌魔猿本源完美遮掩了所有波動。
此刻,靈山絕大部分力量都被牽制在長安,內(nèi)部空虛,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幾乎在孫悟空動身的剎那,端坐九品蓮臺上的接引圣人似有所感,眉頭微蹙,圣識下意識地掃向西方。
然而,后土娘娘的聲音恰在此時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接引,你西方教何時成了天庭走狗,竟對一凡人小輩如此大動干戈?”
話音未落,幽冥血海虛影在長安上空一閃而逝,磅礴的輪回之力攪動天道,瞬間擾亂了接引的圣識感知。
接引面色一沉,不得不收回注意力,冷聲道:
“后土,你莫要胡言亂語!”
“金蟬子事關量劫,豈容有失?”
“你一再阻攔,莫非真要違逆天道?”
后土娘娘輕笑,聲音繼續(xù)傳來:
“好大一頂帽子。”
“本宮只是見不得圣人欺凌小輩罷了。”
“更何況,此地乃南瞻部洲,是人族根基所在,豈容你西方圣人肆意妄為?”
接引和后土娘娘的隔空對峙,氣機牽引之下,整個東土風云變色,萬物噤聲。
所有大能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在長安,無人察覺一道灰影已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靈山圣地。
靈山,大雷音寺。
往日梵唱不絕、佛光普照的圣地,此刻因主人與絕大部分精銳的離去而顯得格外冷清。
唯有少數(shù)金剛、比丘留守,警惕地巡視著。
孫悟空如入無人之境,混沌魔猿本源流轉(zhuǎn),身形與陰影完美融合,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崗,直撲中央的寶殿。
殿內(nèi),那朵禁錮著六耳獼猴的十二品金蓮虛影緩緩旋轉(zhuǎn),散發(fā)出柔和卻堅韌的佛光。
蓮臺四周,四位菩薩境的老僧盤坐護法,口中低聲誦經(jīng),維持著金蓮運轉(zhuǎn)。
“一、二、三、四…...四個大羅金仙巔峰,哼,如來倒是舍得下本錢留守。”
孫悟空金睛一掃,瞬間看破虛實。
若是強攻,瞬間斬殺四位菩薩不難,但必然驚動遠在長安的接引和如來。
必須一擊必中,且不能發(fā)出絲毫動靜!
孫悟空屏息凝神,體內(nèi)混沌魔猿本源悄然匯聚于指尖。
他回憶著吞噬通臂、赤尻本源時的感覺,回憶著那半數(shù)六耳本源帶來的悸動,混沌魔猿本源深處那渴望完整的本能被徹底激發(fā)。
破妄金瞳死死鎖定金蓮中心那道被度化的身影。
就是現(xiàn)在!
他身形如鬼魅般閃至金蓮正上方,指尖灰芒吞吐,化作一道細微到極致的灰線,直刺金蓮核心!
那灰線看似微弱,卻蘊含著最純粹的混沌法則之力,更是針對性地模擬出同源本源的吸引之力。
“噗!”
一聲輕不可聞的細響。
十二品金蓮虛影劇烈一顫,表面光華亂閃,竟被那灰線無聲無息地刺入!
守護的四位老僧同時驚醒,駭然抬頭!
卻只見一道模糊的灰影一閃而逝,以及金蓮中心那六耳獼猴身軀猛地一顫!
“何方妖孽!敢闖靈山!”
為首的老僧怒喝,手中佛印瞬間亮起。
然而,還是晚了!
孫悟空一擊得手,毫不停留,那縷灰線已攜帶著強行剝離出的、璀璨奪目的六耳獼猴本源核心,閃電般縮回他體內(nèi)!
“呃啊!”
本源被強行剝離的痛苦,讓即便被徹底度化的六耳獼猴也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嚎,周身佛光瞬間黯淡,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攔住他!”
四位菩薩驚怒交加,四道浩瀚佛光化作金色巨掌,封堵住寶殿所有出口。
“嘿嘿,就憑你們?”
孫悟空咧嘴一笑,感受著體內(nèi)那半副沸騰躁動、渴望融合的六耳本源,心情大好。
他根本不與糾纏,周身混沌魔猿本源轟然爆發(fā)。
“轟!”
混沌氣息如潮水般擴散,瞬間沖垮了四位菩薩聯(lián)手布下的佛光封鎖。
整個大雷音寺劇烈一震,梁柱搖晃,佛像嗡鳴!
孫悟空借勢沖天而起,直接撞破大殿穹頂,化作一道金灰相間的流光,朝著幽冥血海方向疾馳而去!
“不好!”
“快稟報我佛!”
四位菩薩被那混沌氣息沖得東倒西歪,狼狽不堪。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流光瞬息消失在天際,臉色煞白如紙。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竟有生靈敢在圣人剛剛離去、且就在長安激戰(zhàn)正酣時,直闖靈山核心,強行奪走六耳獼猴本源!
而且根據(jù)那氣息,顯然是之前的那個混沌生靈。
而就當四位菩薩手捏佛印,急欲將靈山驚變傳訊如來。
卻駭然發(fā)現(xiàn)周身佛光如同撞上一堵無形壁壘,神識被硬生生彈回,竟連一絲漣漪都未能蕩出!
“怎會如此?”
為首的老僧面色驟變,指訣連變,浩瀚佛力如潮水般涌向虛空,卻泥牛入海,杳無音信。
那層隔絕一切的屏障堅韌得超乎想象,竟將整個大雷音寺隔絕。
其余三位菩薩亦是手段盡出,或誦真言,或祭法寶,道道金光沖擊著無形障壁。
即便如此,也不過只引得殿內(nèi)佛像微微震顫,根本無法穿透分毫!
一位菩薩臉上血色盡褪,失聲驚呼:
“是那混沌生靈的手段!”
“他早有預謀!”
“算到圣人下界,靈山空虛,更布下此等禁制阻我傳訊!”
四人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深深的驚懼與無力。
接引圣人此刻正在長安與后土娘娘對峙,如來佛祖亦率眾菩薩亦在那里,遠水難救近火。
若無法及時將消息傳出,待那混沌生靈徹底融合六耳本源…...
那么六耳獼猴將徹底沒了利用之處。
畢竟本身將六耳獼猴度化,就是為了替換孫悟空。
靠的就是他們同為混世四猴之一。
殿內(nèi)一時死寂,唯余金蓮虛影中六耳獼猴痛苦的喘息聲。
以及那九道圣人鎖鏈因本源被奪而發(fā)出的細微嗡鳴。
鎖鏈上佛光流轉(zhuǎn),試圖穩(wěn)住六耳獼猴即將潰散的真靈。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四位菩薩的心頭。
難不成...…真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混沌生靈得逞?
眼睜睜看著佛門萬年算計付諸東流,卻連一絲警示都無法送出?
就在萬念俱灰之際,其中一位一直緊盯那九道鎖鏈的老僧眼中猛地爆出一縷精光!
“等等!”
他急聲道,手指顫抖地指向那纏繞著六耳獼猴的圣人鎖鏈,
“諸位請看!這鎖鏈乃接引圣人親手所布,蘊含圣人之力。”
“此刻正因六耳本源被奪而自主激發(fā)威能,試圖穩(wěn)住其靈體…...”
他越說越快,眼中希望之火重燃:
“既然我等的力量無法破開這屏障,何不...…借力打力?”
“引動這鎖鏈中蘊含的圣人之力,沖擊這隔絕屏障!”
“哪怕只能撕開一絲縫隙,也足以將訊息傳遞出去!”
此言一出,另外三位菩薩先是一愣,隨即面露狂喜!
“妙啊!此計大善!”
“速速動手!遲則生變!”
四人再無遲疑,立刻移形換位,分據(jù)四方,手掐玄奧佛印,口中梵唱再起。
這一次,他們并非攻擊屏障,而是試圖引導、激發(fā)鎖鏈中沉睡的圣威!
“嗡!”
鎖鏈得到四位菩薩佛力加持,頓時金光大盛,嗡鳴之聲陡然加劇!
浩瀚的圣威如同沉睡的巨龍被驚醒,一道道磅礴的金色波紋自鎖鏈上蕩漾開來,沖擊著四周的無形屏障!
那混沌魔猿本源所化的屏障劇烈波動起來,表面浮現(xiàn)出細密的灰色漣漪,仿佛隨時可能被這純粹的圣力撕裂!
“有效!”
四位菩薩精神大振,不顧自身佛力飛速消耗,全力催動!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只見六耳獼猴因為本源全部失去,氣息忽然暴漲。
感知如此,四位菩薩瞳孔驟縮。
“不好!他要自爆!”
為首的老僧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diào)。
然而此刻他們四人正全力催動佛印,引導著鎖鏈中的圣人之力沖擊屏障,根本無暇抽身防護!
哪怕只需一瞬的松懈,前功盡棄不說,還可能遭到圣力反噬!
只能硬抗!
“穩(wěn)住!引圣力護體!”
另一菩薩嘶吼,試圖分出一縷圣力環(huán)繞自身。
但太遲了!
六耳獼猴膨脹到極致的軀體猛然炸開!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席卷整個殿堂,恐怖的能量沖擊波混合著被徹底引燃的佛門度化之力。
首當其沖的便是那四位菩薩!
他們身上的護體佛光在這近在咫尺的自爆面前薄如紙糊,瞬間破碎!
“噗!”
“呃啊!”
四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四位菩薩如斷線風箏般被狠狠炸飛出去。
哪怕他們身為大羅金仙,在蘊含一絲圣人之力的自爆下,瞬間遭到了重創(chuàng)!
殿內(nèi)一片狼藉,那堅固無比的十二品金蓮虛影也黯淡了許多,表面裂紋遍布。
為首的老僧依靠著金剛柱,艱難地喘息著,眼中充滿了驚駭與后怕。
他萬萬沒想到,那混沌生靈手段如此狠絕刁鉆。
不僅強行奪走本源,竟還在六耳獼猴體內(nèi)埋下了這等同歸于盡的后手!
若非他們四人修為深厚,關鍵時刻勉強以殘余佛力護住了心脈,恐怕此刻已然形神俱滅!
“快...快療傷......”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試圖運轉(zhuǎn)佛元,卻發(fā)現(xiàn)經(jīng)脈劇痛,佛力流轉(zhuǎn)滯澀無比。
其余三人也急忙盤膝坐下,吞服丹藥,身上亮起微弱的療傷佛光。
不過好在,因為六耳獼猴自爆,蘊含一絲圣人之力,屏障也出現(xiàn)一個縫隙。
見此一幕,四人大喜。
“哈哈,想必那生靈萬萬沒想到,六耳獼猴自爆蘊含一絲圣人之力。”
而此刻,遠在長安的接引圣人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靈山方向,臉色首次劇變!
“好膽!”
他竟不顧后土阻攔,圣人意志就要強行跨越空間降臨靈山!
“接引,你的對手是我。”
后土娘娘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輪回之力如重重枷鎖,再次纏繞而上,硬生生拖住了接引的圣念。
如來也感知到了靈山變故,氣得金身亂顫,險些從蓮臺上栽下!
“混沌氣息!又是那生靈!”
他幾乎咬碎金牙,眼中噴火。
他千算萬算,算準了混沌生靈可能會搗亂。
卻萬萬沒算到那生靈膽大包天至此!
竟敢在圣人下界這個節(jié)骨眼上,偷家?
而此時,下方的金蟬子似乎對外界驚天巨變毫無所覺。
他周身氣息越發(fā)圓融,那大乘佛光的照耀下,竟緩緩開口,聲傳萬里:
“佛曰:眾生平等,皆有佛性。靈山非彼岸,心凈即西天...…”
轟!!!
此言一出,整個長安城,乃至暗中觀察的三界大能,全都炸開了鍋!
“靈山非彼岸?”
“心凈即西天?”
這…...這是直接否定了靈山的權(quán)威和西行取經(jīng)的意義啊!
如來聽得此言,再看到接引圣人被后土纏住,靈山又被偷家,急怒攻心之下,竟“噗”地一聲,噴出一口金燦燦的佛血!
“佛祖!”
觀音、文殊等菩薩驚駭上前。
如來一把推開他們,手指顫抖地指著下方的金蟬子,氣得話都說不完整:
“孽障...…孽障!”
“閉嘴!給我拿下!拿下!”
此刻他也顧不得什么人族氣運了,佛門根基都要被動搖了!
然而,就在眾菩薩羅漢準備強行沖破人族氣運阻攔時。
“嗡......”
九天之上,一道淡漠浩瀚的意志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