躊躇一番,普賢和文殊二人只得默默跟上孫悟空。
遠遠吊著,如同兩個無奈的跟班。
而前方,孫悟空感知到身后兩道畏畏縮縮的佛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嘿嘿,如來老兒,你也有今天。”
他速度不減,心中卻另有算計。
去黎山是真,卻不止是拜訪無當圣母那么簡單。
方才煉化氣運之時,他隱約感應到黎山方向有一縷奇異波動,與他體內的混沌魔猿本源隱隱呼應。
那波動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古老的戰意。
“黎山......除了無當圣母,還能有什么?”
孫悟空金睛微瞇,破妄金瞳穿透層層虛空,望向黎山深處。
只見仙霧繚繞,紫氣升騰,整座山脈被一股凌厲劍意籠罩,那是無當圣母的道場氣息。
然而,在那劍意之下,地脈深處,似乎還隱藏著另一股力量。
混沌、暴戾、卻又帶著一絲熟悉的戰意。
這也是孫悟空要去黎山的目的。
“有意思。”
孫悟空眼中金光一閃,速度悄然加快。
不過片刻,黎山已遙遙在望。
只見山勢巍峨,古木參天,峰頂一座樸素道觀矗立,門前一株老松虬枝盤結,仿佛已屹立萬載。
道觀并無匾額,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截天取道的無上劍意,令人望而生畏。
孫悟空按下云頭,落在觀前,整了整身上毫毛,朗聲道:
“孫悟空前來拜訪圣母,還請一見!”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觀中。
片刻,道觀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名青衣童女走出,手持拂塵,面無表情道:
“圣母已知大圣來意,請隨我來。”
孫悟空金睛一掃,發現這童女竟是一縷劍意所化,并非真實生靈。
第一次來的時候可沒有。
顯然是最近無當圣母才點化的。
他跟著童女步入道觀,只見院內簡潔異常,唯有一石桌,兩石凳,一株茶樹搖曳生姿。
無當圣母正坐于石凳上,素手烹茶,神情淡然。
見孫悟空進來,她抬眸看了一眼,目光清冷如劍:
“你這猴子,不在花果山準備取經,跑來我黎山作甚?”
孫悟空咧嘴一笑,毫不客氣地坐到對面,抓起一杯茶就灌了下去:
“嘿嘿,這不是想圣母了,特來討杯茶喝。”
無當圣母手中茶壺微微一頓,瞥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
“說罷,究竟何事?”
孫悟空放下茶杯,金睛中閃過一絲正色:
“俺感覺你這黎山底下,藏著個東西,似乎……和俺有點淵源。”
無當圣母烹茶的動作不停,語氣依舊平淡:
“黎山乃我道場,能有什么東西?”
“你感應錯了。”
孫悟空卻緊緊盯著她:
“圣母,我的破妄金瞳別的功能沒有,但看破虛妄還是可以的。”
“那地脈深處的戰意,瞞不過俺。”
無當圣母終于停下動作,抬眸與他對視。
二人目光交匯,空中仿佛有無形劍意與戰意碰撞,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良久,無當圣母輕嘆一聲:
“你倒是敏銳。”
“不錯,黎山地底確實鎮壓著一物,與你......同出一源。”
聽聞此話,孫悟空金睛驟亮,詢問道:
“何物?”
而無當圣母卻搖了搖頭:
“時機未到,不可說。”
“你只需知道,此物關乎極大,一旦現世,恐引動三界大劫。”
她頓了頓,看向孫悟空:
“你如今雖實力大漲,但根基未穩,真身未成,尚不足以承受此物因果。”
“待你西行歸來或者重鑄魔猿真身,屆時再來黎山,我自會告知你一切。”
孫悟空聞言,眼中戰意升騰:
“俺老孫現在便不行?”
無當圣母冷笑一聲:
“你若自信能勝過我手中青萍劍,大可一試。”
話音未落,一縷劍意自她體內溢出,瞬間籠罩整個道觀。
見此一幕,孫悟空微微擺手。
無當圣母是自己人,自然不能出手。
雖然自己打敗無當圣母的問題不大。
但之前無當圣母幫助自己這么多,他可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
隨后孫悟空咧嘴一笑,散去戰意:
“嘿嘿,圣母說笑了。”
“那就等西行之后再說。”
聽聞此話,無當圣母收起劍意,重新斟茶:
“如此甚好。”
“你且回去好生準備,西行之路,未必如你想的那般簡單。”
孫悟空心中一動,問道:
“圣母可知佛門近日變故?”
無當圣母眸光微閃:
“如來重傷,彌勒蠢蠢欲動,佛門內亂將起,此乃你的機會。”
“但需小心接引圣人,他雖不出極樂世界,卻未必沒有后手。”
孫悟空點頭,正要再問,忽然耳尖一動,六耳神通捕捉到觀外動靜。
只見文殊和普賢正在黎山外徘徊,想進又不敢進,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兩個跟屁蟲倒是盡職。”
無當圣母也感知到了,淡淡道:
“跳梁小丑,不必理會。”
“你且去吧,莫要讓他們等急了。”
孫悟空起身,拱了拱手:
“多謝圣母指點,俺老孫這便告辭。”
說罷,轉身大步而出。
到了觀外,見文殊普賢如臨大敵的模樣,他故意大聲道:
“二位菩薩真是辛苦,竟一路護送到此,俺老孫感激不盡啊!”
文殊氣得佛體亂顫,普賢連忙拉住她,強笑道:
“大圣說笑了,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既然大圣已拜訪完畢,是否該回花果山了?”
孫悟空掏掏耳朵:
“急什么?”
“俺老孫難得來一趟黎山,不得好好逛逛?”
說著,竟真的大搖大擺地在黎山閑逛起來。
時而摘個果子,時而逗弄靈獸,全然不顧身后兩道幾乎噴火的目光。
文殊和普賢敢怒不敢言,只得死死跟著,心中已將這潑猴罵了千萬遍。
直到日落西山,孫悟空才伸了個懶腰:
“好了,逛夠了,回俺的花果山睡覺去也!”
身形一晃,化作金光遠去。
文殊和普賢如蒙大赦,連忙跟上。
而黎山道觀內,無當圣母遙望孫悟空離去的方向,手中茶杯輕輕放下。
“混沌魔猿......戰之法則.......”
“師尊,沒想到你留下的手段,如今有了用處。”
她低聲喃喃,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
“只是這猴子,比想象的更能惹禍啊......”
話音未落,她身影漸漸淡去,融入虛空之中。
唯有那株茶樹依舊搖曳,仿佛什么也未發生過。
而此刻,孫悟空已回到花果山水簾洞。
他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洞府深處,金睛之中混沌光芒流轉。
“黎山地底.......同出一源.......莫非是另一部分混沌魔猿本源?”
“還是......其他東西?”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戰意不由沸騰起來。
若真能得此物,重鑄真身指日可待!
到那時,什么如來接引,統統打爆!
“嘿嘿,西游......俺老孫倒是有些期待了。”
他咧嘴一笑,閉目凝神,繼續吞噬體內氣運。
洞外,文殊和普賢感知到洞內平靜的氣息,終于松了口氣。
這潑猴,總算消停了。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長安皇城,晨曦微露。
金蟬子一襲素白僧衣,步履從容地踏入宮門。
所過之處,侍衛宮女皆恭敬行禮,目帶尊崇。
這三日,他每日必至,為陛下化解怨念,已是人盡皆知的“圣僧”。
寢宮內,藥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
李世民早已蘇醒,正伏案批閱奏折,雖面色仍有些蒼白,但眉宇間已重現帝王威儀。
聽聞腳步聲,他立刻放下朱筆,起身相迎。
“圣僧來了!”
李世民笑容真切,毫無帝王架子,
“朕感覺今日渾身松快,頭腦清明,皆賴圣僧之功。”
金蟬子雙手合十,微微頷首:
“陛下洪福齊天,自有百靈護佑,貧僧不過略盡綿力。”
他目光掃過李世民周身,破妄金瞳之下,可見那原本盤踞龍氣深處的猙獰黑氣已消散七成,只剩些許頑固怨毒纏繞在心脈附近,如跗骨之蛆。
今日,便該徹底了結此事。
“陛下,請安坐。”
金蟬子聲音平和。
李世民從善如流,端坐榻前,閉目凝神。
經歷過生死大劫,他對眼前這年輕僧人有種莫名的信任。
金蟬子并未立即動手。他先是繞榻緩行三周,指尖輕彈,灑落點點金色輝光,布下一層簡易卻玄奧的禁制,隔絕內外。
隨即,他盤膝坐于李世民對面,手掐印訣,并非佛門法印,卻引動周身大乘佛光流轉。
那光芒溫暖純凈,如同朝陽初升,緩緩將李世民籠罩。
“今日當為陛下根除頑疾,或有些許痛楚,萬請忍耐。”
話音未落,金蟬子指尖驟然點向李世民心口!
“嗡!”
一聲低沉嗡鳴,李世民渾身劇震,額頭瞬間滲出細密冷汗,牙關緊咬,卻硬是未發出一聲痛哼。
只見一縷極其凝練的黑氣,猛地從他心口鉆出,瘋狂扭動,發出無聲的尖嘯!
正是那最后、也是最頑固的一絲龍魂怨念本源!
它似乎知曉末日將至,竟不再逃避,反而兇性大發,猛地調頭,化作一道黑箭,直刺金蟬子眉心!
欲要同歸于盡!
“小心!”
李世民雖閉著眼,卻似有所感,急聲提醒。
金蟬子面色不變,甚至未曾閃避。
他張口,竟輕輕一吸!
那縷狂暴怨念如同遇到無底深淵,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吸入他體內!
“呃!”
金蟬子身形微微一晃,面色瞬間變得灰暗,周身金色佛光都黯淡了幾分。
“圣僧!”
見此一幕,李世民大驚失色,便要起身。
“無妨。”
金蟬子抬手制止,聲音依舊平穩。
他閉上雙眼,雙手結印于腹前。
體內,大乘佛光如同磨盤,瘋狂碾磨、煉化著那縷精純無比的怨毒本源。
這無異于刀尖跳舞!稍有不慎,便會被怨毒反噬,墮入魔道!
但風險越大,收獲便越大!
這縷本源蘊含了涇河龍王最后的龍元精華,更融合了李世民的真龍紫氣,堪比天材地寶!
“轟!”
金蟬子周身氣息陡然暴漲!
天仙巔峰......真仙初期!
修為瞬間突破,周身佛光不僅恢復,反而愈發璀璨凝實,隱隱帶著一絲紫金之色,尊貴非凡。
那縷兇戾怨念,竟被他徹底煉化,成了修為晉升的資糧!
片刻后,金蟬子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復歸清明。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帶著淡淡檀香,再無半分陰晦。
“陛下,好了。”
李世民聞言,仔細感應自身,只覺通體舒泰,靈臺空明,往日那陰冷窒息感徹底消失無蹤!
他大喜過望,對著金蟬子深深一揖:
“圣僧再造之恩,世民沒齒難忘!”
金蟬子側身避禮,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陛下乃天下之主,身系黎民福祉,此乃貧僧份內之事。”
他話鋒微轉,繼續道:
“然,怨念雖除,邪祟猶存。長安乃帝都,人氣鼎盛,亦易招陰物覬覦。”
李世民神色一凜:
“圣僧之意是?”
金蟬子雙手合十,垂眸道:
“貧僧愿于明日,在化生寺開一場水陸法會,廣宣正法,超度亡魂,滌蕩寰宇,以正人心,以固國本。”
“然法會關乎重大,恐有宵小作亂。”
“貧僧懇請陛下.......遣一隊精銳禁軍,于法會期間護衛化生寺內外,以防不測。”
此言一出,寢宮內悄然寂靜。
李世民目光微凝,看向金蟬子。
他并非蠢人,瞬間明白了金蟬子的深意。
遣軍護衛是假,以帝王之兵為法會”站臺”是真!
一旦禁軍出現,這場法會便不再是單純的佛事,而是帶上了皇權的意志!
屆時,天下人都會知道,這場法會乃皇帝陛下所支持!
佛門若想插手干預,就得先掂量掂量人間王朝的力量!
好一步棋!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閃,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朗聲道:
“準!”
“圣僧為朕、為大唐盡心若此,朕豈能惜區區兵甲?”
“朕不僅派兵,明日朕更要親臨化生寺,為圣僧捧場,聆聽妙法!”
金蟬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稍縱即逝。
結果比他預想的更好。
皇帝親臨,法會意義將截然不同。
他躬身行禮:
“陛下圣明,貧僧代天下蒼生,謝過陛下。”
李世民哈哈大笑,親自上前扶起金蟬子:
“圣僧言重了!該是朕謝你才對!”
兩人又敘話片刻,金蟬子方才告辭離去。
宮門外,金蟬子步履從容,感受著體內真仙初期的磅礴法力,以及那徹底穩固的大乘佛光,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孫悟空......這份人情,貧僧記下了。”
若無那縷混沌氣息暗中相助,他煉化最后怨念絕不會如此輕松。
如今,臺已搭好,只等明日開鑼。
此時可距離佛門定的時間早上一月。
他做的就是打亂佛門的布局。
這一步,僅僅只是開始。
金蟬子抬頭望天,目光仿佛穿透云層,看到那隱匿在虛空中的道道佛念。
“不讓我講大乘佛法。”
“那么我便揭穿你這小乘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