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點頭,眉宇間帶著一絲凝重:
“妖風詭異,不比其他,大軍若被吹散,恐生混亂。”
“圣僧,還需早做防備。”
金蟬子眼簾微垂,指尖撥動念珠,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阿彌陀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屆時自有分曉。”
一旁躺椅上,孫悟空翹著的腿晃了晃,金睛在火光映照下閃過一絲狡黠與貪婪。
他嘿嘿一笑,坐起身來:
“黃風怪?”
“是塊不錯的磨刀石。不過嘛......”
他話音一頓,目光仿佛穿透殿墻,望向了更遙遠的某處。
那里,一股隱晦卻與他隱隱牽絆的天道氣運,更為綿長持久。
“我的目標,可不止那一個吹風的。”
程咬金聞言,銅鈴大眼一瞪:
“哦?大圣還瞧上了別的妖怪?在哪兒?一并端了便是!”
孫悟空掏掏耳朵,彈了彈,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另一個?說起來跟天庭還有點關系,乃是那天蓬元帥轉世,如今嘛......投了個豬胎,在個叫高老莊的地方廝混。”
“程咬金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天蓬元帥?”
“聽著官不小,怎的混成了這副德行?”
“高老莊?沒聽過,想來不是什么險地。”
而一旁的秦瓊也微微頷首:
“探馬回報,前方百里,唯黃風嶺妖氣昭彰,險峻異常。”
“這高老莊......未曾提及,想必只是尋常村鎮。”
眾將領皆以為然。
一路行來,妖魔鬼怪見識不少,一個未曾聽聞的莊子,確實引不起太多注意。
孫悟空心中暗笑。高老莊看似尋常,卻是佛門與天庭早早布下的一枚重子,那豬八戒身上所負的西行氣運,遠比黃風怪這等野路子妖王雄厚得多!
這才是他真正惦記的。
他自然不會點破,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混元棍往肩上一扛,站起身來:
“既然大伙兒只惦記那黃風嶺,也罷。”
“俺老孫便先去前方探探路,看看那吹風的家伙準備了什么‘好菜’招待咱們!”
話音未落,不等程咬金等人反應,他身形瞬間便消失在原地,只余一縷淡淡的混沌氣息緩緩消散。
“誒?大圣!......”
程咬金伸手欲攔,卻抓了個空,只得嘟囔道,
“這性子忒急!”
眾將領對此也已見怪不怪,這猴王神通廣大,行事跳脫,他們早已習慣。
金蟬子端坐蒲團之上,對孫悟空的離去恍若未覺,依舊閉目調息,面色無波。
他靈臺清明,智慧通達,豈會不知孫悟空另有所圖?
那豬八戒的根腳,他亦有所感應。
西行之路,本就是各方博弈,氣運爭奪。
孫悟空的舉動,每一步都暗合機緣,攫取著偏離佛門掌控的量劫氣運。
而這一切,于他金蟬子而言,并非壞事。
若非孫悟空的幫助,點醒他真靈,助他掙脫蒙昧,恢復前世記憶。
他如今恐怕仍是那個迂腐懦弱、步步受制的唐僧,何來今日攜煌煌大勢西行、欲與如來辯法之壯舉?
“阿彌陀佛。”
金蟬子心中低宣佛號,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了然。
而此時,高老莊深處,一間還算整潔的廂房內。
肥頭大耳的豬八戒仰面躺在床榻上,鼾聲如雷,口水順著嘴角流下,浸濕了半片枕頭,睡得正香。
一道灰芒悄無聲息地穿透屋頂,落在床前,顯露出孫悟空的身影。
他扛著混元棍,金睛戲謔地打量著眼前這頭酣睡的豬,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嘖,就這副德性......”
孫悟空微微搖頭,心中冷笑。
若非背景深厚,憑這夯貨,也配占據西行一席,分潤量劫氣運?
別人或許被蒙在鼓里,但他孫悟空清楚得很。
這天蓬元帥,乃是太上老君門下!
若非老君暗中運作,他豈能輕易投胎,又豈能恰好在高老莊等候取經人?
這西游一路,看似劫難,實則是各方瓜分氣運的棋局。
可惜,如今這棋局,該換人下子了!
“不過如今,你這身氣運,便歸俺老孫了!”
孫悟空眼中混沌光芒一閃,不再猶豫。
他并指如劍,一縷凝練至極的灰色氣流,自他指尖逼出,正是混沌魔猿本源!
這縷本源細若發絲,卻蘊含著吞噬同化萬物的恐怖力量。
悄無聲息地,朝著豬八戒那肥碩的丹田氣海位置,緩緩鉆去。
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豬八戒毫無所覺,鼾聲依舊。
孫悟空心中微喜,全力催動那縷本源,欲要將其體內磅礴的天道氣運與太清仙力根基,一舉吞噬!
然而,就在那縷混沌魔猿本源觸及豬八戒丹田核心的剎那。
“嗡!”
異變陡生!
豬八戒丹田深處,一點清光驟然亮起!
初時微弱,隨即猛然爆發,化作一道凝實無比、流轉著陰陽道韻的太極圖虛影,悍然擋在了混沌魔猿本源之前!
那太極圖緩緩旋轉,陰陽魚首尾相接,散發出中正平和、卻堅不可摧的浩瀚道威!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豬八戒體內炸開!
那縷無往不利的混沌魔猿本源,竟被那太極圖虛影死死擋住,不得寸進!
甚至被那反震之力逼得微微后退!
“嗯?”
孫悟空瞳孔驟縮,金睛之中閃過一絲驚愕。
太上老君的手段!
果然在這夯貨體內留下了保命的后手!
這太極圖虛影雖非本體,但蘊含著一絲圣人大道真意,絕非輕易可破!
就在這僵持碰撞的瞬間。
“呃啊!”
床榻上的豬八戒猛地發出一聲痛楚的悶哼,龐大的身軀劇烈一顫,竟直接被那體內交鋒的余波震醒!
他原本渾濁迷茫的雙眼驟然睜開,那眼中竟無半分平日的憨傻呆愣,反而閃過一絲被驚擾清夢的暴戾與精芒!
“哪個不開眼的敢暗算你豬爺爺?”
他怒吼一聲,周身太清仙光本能地爆發,將那床榻直接震得四分五裂!
肥碩的身軀卻異常靈活地彈起,九齒釘耙瞬間出現在手中,寒光閃閃,殺氣騰騰!
然而,當他看清站在面前,扛著棍子,金睛灼灼盯著他的那道身影時,豬八戒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愕然。
“孫......孫悟空?”
他失聲叫道,握著釘耙的手都不自覺松了幾分。
他自然認得這猴子!
如今西行路上的量劫主角!
可他怎么會在這里?
還......還對自己下如此狠手?
剛才那股侵入體內、欲要吞噬他本源的力量,霸道兇戾,絕非玩笑!
若非師尊留下的太極圖護體,他豬剛鬣此刻恐怕已是一具被吸干的空殼!
“你......你為何要害我性命?”
豬八戒又驚又怒,聲音帶著一絲后怕的顫抖。
他想破頭也不明白,這猴子為何突然對他下此毒手?
他們不是未來的同門嗎?
孫悟空見偷襲失敗,又被當面喝破,臉上卻無半分尷尬之色。
他混元棍一頓,金睛之中的驚愕已然化為冰冷的戲謔,嘿嘿一笑:
“害你性命?”
“俺老孫不過是看你睡得香甜,幫你活動活動筋骨,順便......取點報酬罷了。”
“倒是你這家伙,藏得夠深。”
“太上老君連太極圖真意都舍得給你凝練一道,看來你這弟子,當得挺稱他心意?”
此言一出,豬八戒臉色驟變,眼神閃爍,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手中釘耙握緊,色厲內荏地喝道:
“休得胡言!什么太上老君!俺老豬不認識!”
“孫悟空!你膽敢襲殺未來的取經人,破壞佛門大計,就不怕佛祖怪罪,天道降罰嗎?”
他試圖搬出佛門和天道來壓孫悟空。
“取經人?佛門大計?”
孫悟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你看看外面那數萬鐵甲,看看那白衣和尚!如今哪還有什么取經?只有西征!”
“金蟬子攜人道皇權,欲上靈山與如來辯法!誰還管你佛門那套算計!”
“至于天道降罰?”
他混元棍直指豬八戒,周身混沌氣流緩緩溢出,恐怖的戰意與威壓如同潮水般彌漫開來,將這廂房內的空間都擠壓得咯吱作響。
“俺老孫連如來都不怕,還怕什么勞什子天罰?”
“今日你這身氣運,俺要定了!太上老君也留不住你!”
感受到孫悟空那毫不掩飾的殺意與幾乎令人窒息的威壓,豬八戒終于徹底慌了。
他知道,這猴子是來真的!
而且其實力,遠比傳聞中更加恐怖!
他一邊瘋狂催動體內那太極圖虛影,護住周身要害,一邊急聲喝道:
“孫悟空!你莫要自誤!你若殺我,便是與老君一脈徹底結下死仇!圣人之怒,你承受不起!”
“結仇?”
孫悟空嗤笑一聲,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瞬間逼近!
混元棍帶著撕裂一切的灰芒,毫無花哨地朝著豬八戒當頭砸落!
“從俺老孫出世起,仇就結下了!”
聽聞此話,豬八戒眼中最后一絲僥幸徹底湮滅,化為無邊絕望。
他搬出了最大的靠山,竟也鎮不住這無法無天的猴子!
可這孫悟空為何斬殺自己?
這對他又有什么好處?
無數疑惑都在他腦海中。
“不!”
看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混元棍影,豬八戒發出最后一聲凄厲不甘的咆哮。
隨后他拼命催動體內那太極圖虛影,清光大放,試圖做最后的掙扎。
然而,在孫悟空全力催動、蘊含七成戰之法則的混元棍下,這一切都顯得徒勞而可笑。
“咔嚓!”
那凝實的太極圖虛影僅僅堅持了一瞬,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碎裂,化為點點清光消散!
“噗!”
混元棍結結實實砸落在豬八戒碩大的頭顱之上!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慘嚎延續。
在那霸道絕倫、湮滅一切的混沌力量沖刷下,豬八戒肥碩的身軀從頭到腳,寸寸瓦解,化作最精純的元氣與法則碎片!
連同其元神真靈,都在同一時間被徹底碾碎、吞噬!
原地,只留下一柄光華黯淡的九齒釘耙,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以及一縷精純無比、蘊含著部分天蓬元帥神職本源與磅礴西行氣運的金色流光,被孫悟空張口一吸,瞬間吞入腹中!
“轟!”
這股遠比黑熊精、小白龍乃至觀音院總和還要雄渾精純的天道氣運與功德,轟然涌入孫悟空四肢百骸!
他體內的混沌魔猿本源發出前所未有的歡鳴與震顫,貪婪地吞噬著這頓豐盛的大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壯大、凝實!
周身灰色的混沌氣流不受控制地溢出,將整個廂房都渲染成一片混沌之色,空間微微扭曲,法則哀鳴!
“痛快!”
孫悟空金睛之中混沌光芒大放,感受著體內那近乎暴漲的力量,以及混沌魔猿本源那清晰可辨的壯大,心中快意難以言表!
吞噬這豬八戒所得,遠超之前所有!
不僅氣運功德磅礴,更因其身負天庭神職與太清仙法根基,使得混沌魔猿本源在吞噬過程中,竟變得更加玄奧莫測!
“太上老君,這份厚禮,我可就笑納了!”
他咧嘴一笑,混元棍收起,不再停留。
周身混沌氣流流轉,身形瞬間變得虛幻,如同融入空氣,悄無聲息地自原地消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唯有那殘留的、令人心悸的混沌氣息,以及地上那柄失去靈光的九齒釘耙,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
廂房內死寂無聲。
片刻之后,虛空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顯現出來。
道袍古樸,須發皆白,面容清癯,手持一柄拂塵,周身氣息看似平和,卻仿佛與整個天地大道融為一體,深不可測。
正是太上老君!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空蕩的床榻位置,又落在地上那柄九齒釘耙之上,古井無波的眼底,終于泛起一絲怒意。
“是誰!”
隨后他緩步上前,彎腰拾起那釘耙,指尖拂過其上黯淡的符紋,感受著其中那絲與自己同源、卻已徹底消散的元神印記。
可任憑他如何探查,此地也沒有第二個生靈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