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雄的死，就像一根被抽掉的頂梁柱，讓北莽這座本就搖搖欲墜的大廈，轟然倒塌。
“大汗死了！”
“大汗被殺了！”
一個親眼目睹了這一幕的北莽親衛，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這聲尖叫，如同瘟疫，迅速在混亂的戰場上傳播開來。
所有聽到這個消息的北莽士兵，都徹底喪失了最后一絲戰意。
他們的信仰，崩塌了。
他們的精神支柱，倒下了。
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恐懼，和求生的本能。
“逃啊！”
“快逃！大汗死了！我們輸了！”
原本還只是混亂的潰敗，瞬間演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大潰逃。
士兵們丟盔棄甲，自相踐踏，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整個戰場，徹底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追逐和屠殺。
風云天率領的鎮北軍，和風嘯天帶來的藩王私兵，匯合一處，如同兩把巨大的剪刀，瘋狂地收割著那些四散奔逃的北莽士兵的生命。
“殺！一個不留！”
風云天殺紅了眼，他想要將這些天來，鎮北城所受的屈辱，所流的鮮血，百倍千倍地，奉還給這些北莽人！
他想要乘勝追擊，一鼓作氣，直接殺入北莽草原，將這個為禍北涼百年的心腹大患，徹底根除！
然而，就在他準備下令追擊的時候，一只手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窮寇莫追。”
是風嘯天。
他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風云天的身邊。
他的臉上，雖然也帶著勝利的喜悅，但更多的，卻是對父親重新出現的激動！
“爹！”風云天看到父親，激動地喊道。
“我們贏了！我們贏了啊！現在正是乘勝追擊，擴大戰果的最好時機！為什么不追？”
“是贏了。”風嘯天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那如同潮水般退去的北莽潰兵，又看了一眼自己這邊，同樣已經疲憊不堪，傷亡慘重的將士。
“但我們，也贏得不輕松。”
他嘆了口氣，說道：
“我們的將士，已經連續血戰了數日，早已是強弩之末。再追下去，恐怕會得不償失。”
“而且，北莽雖然敗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們在草原上，還有數十萬的控弦之士。”
“我們若是深入草原，一旦被他們緩過神來，組織起反擊，到時候，被包餃子的，可就是我們了。”
“可是……”風云天還是有些不甘心。
“沒什么可是的。”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葉玄不知何時，也已經走了過來。
他臉上的惡鬼面具，已經摘下，露出了那張清秀而又略顯蒼白的臉。
連續的高強度作戰，對他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消耗。
他看了一眼風云天，淡淡地說道：“你爹說的沒錯。打仗，不是一味地猛沖猛打。要懂得，見好就收。”
“這一戰，我們已經斬了他們的帥，破了他們的膽。阿史那·雄一死，北莽內部，必然會因為汗位的爭奪，而陷入長時間的內亂。”
“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他們，都再也無力，南下叩關了。”
“我們的戰略目的，已經達到了。”
“現在，我們最需要做的，不是趕盡殺絕。”
“而是，打掃戰場，清點損失，安撫民心，休養生息。”
葉玄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風云天那有些發熱的頭腦上。
他冷靜了下來，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戰場，和那些雖然在歡呼，卻難掩疲憊的將士，終于點了點頭。
“葉兄，爹，我明白了。”
……
戰斗，結束了。
但打掃戰場的工作，卻才剛剛開始。
整個鎮北城外，方圓數十里，都變成了一片修羅血場。
尸體，堆積如山。
鮮血，匯聚成河。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濃烈的血腥味。
數十萬鎮北軍和百姓，被動員了起來，開始清理戰場。
他們將戰死同袍的尸體，小心翼翼地收斂起來，準備好生安葬。
將那些北莽人的尸體，則草草地挖了幾個巨大的坑，就地掩埋。
繳獲的兵器，盔甲，戰馬，更是堆積如山，數不勝數。
這一戰，北涼，雖然勝了，但也勝得慘烈。
鎮北軍，傷亡，超過五萬。
城中百姓，死傷，亦有近萬。
可以說，是傷筋動骨，元氣大傷。
不過，這些犧牲，都是值得的。
他們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換來了北涼，未來數十年的和平。
王府，書房內。
葉玄，風嘯天，風云天，三人相對而坐。
氣氛，有些微妙。
“殿下，這次，多虧了你。”
風嘯天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兒子還要年輕幾分的青年，眼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有感激，有欣賞，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
他自以為，自己將所有人都算計了進去。
可到頭來，他才發現，自己，其實也只是這個年輕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無論是他假死脫身，還是借兵歸來。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
甚至，連最后斬殺阿史那·雄，這潑天的功勞，都被他輕而易舉地，收入囊中。
這個年輕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的心機，他的手段，他的眼光，都遠超常人。
與他為友，可安天下。
與他為敵，則寢食難安。
幸好，現在，他們是朋友。
“王爺客氣了。”葉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各取所需罷了。我幫你守住了北涼，你也幫我，練了兵。”
“哈哈哈，說得好！各取所需！”風嘯天大笑一聲，心中的那點芥蒂，也煙消云散。
他確實是老了。
未來的天下，是屬于年輕人的。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風云天，又看了看葉玄，心中，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或許，把寶，壓在這個年輕人身上，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就在風嘯天這么想著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信使的聲音。
“報！圣旨到！京城，八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