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城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俱樂部。
他驅車來到了城北一家頗為隱蔽的汽車改裝店。
這家店在圈內名氣不小，老板是個技術癡，只接他看得上眼的活兒。
店門敞開著，能聽到里面傳來工具操作的聲響和隱約的音樂聲。
江城走進店里，一個穿著沾滿油污工裝、頭發亂蓬蓬的年輕人正鉆在一輛低矮跑車的底盤下，只露出兩條腿。
“老板，找誰？”
一個小學徒模樣的男孩從旁邊走過來問道。
江城的目光掃過店內，落在角落里一輛被防塵布半蓋著的黑色轎車上，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
“我找阿杰介紹來的，姓江。”
底盤下的動作停了，那個年輕人利索地滑了出來，用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露出一張帶著機油痕跡卻眼神清亮的臉。
他打量了一下江城，點點頭。
“杰哥打過招呼了。江先生是吧？想看車？”
“聽說你這里手藝好，過來看看。”
江城語氣平和，目光再次投向那輛黑色轎車。
“那輛GT-R，狀態怎么樣？”
年輕人，也就是店主小顧，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
“Nismo版本，原廠狀態保持得不錯，就是避震硬了點，日常開有點顛。江先生懂車？”
“略懂一點。”
江城走到車旁，輕輕掀開防塵布，手指拂過冰涼的引擎蓋。
“以前在國外玩過一段時間。”
小顧來了興致，湊過來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這輛車的改裝潛力和他的一些想法。
江城耐心地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專業問題，都點在關鍵處，讓小顧更加興奮。
聊得差不多了，江城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聽說城南極速俱樂部那邊，最近挺熱鬧？有個叫周凱的，玩得挺兇？”
小顧臉上的熱情收斂了些，撇了撇嘴。
“哦，他啊。是挺能折騰，仗著家里有錢，換車跟換衣服似的。技術嘛……馬馬虎虎，全靠車子性能硬撐。上周末還在那邊跟我們一個老主顧杠上了，差點出事。”
“怎么回事？”
江城遞過去一瓶剛從旁邊冰箱拿來的冰水。
小顧接過水，道了聲謝，擰開喝了一大口。
“還不是老一套，搶道別車，嘴上還不干不凈的。我們那老主顧脾氣硬，沒慣著他，周凱就覺得丟了面子，放話說要找人說道說道。”
他搖搖頭。
“反正那邊圈子亂，攀比風氣重，我們這邊玩車的都不太愛去摻和。”
江城點點頭，沒再多問。
他又和小顧聊了會兒改裝方案，留下了聯系方式，表示考慮一下，便起身告辭。
回到車上，江城沒有立刻發動。
小顧提供的消息印證了他的猜測，周凱這個人，張揚，易怒，愛面子，而且活動范圍相對固定，就在城南那個圈子里。
這確實是一個容易利用的突破口。
他需要創造一個自然的機會，切入那個圈子，近距離觀察周凱，甚至和他產生交集。
直接找上門太刻意，容易引起警惕。
最好是能在一個對方志得意滿、放松戒備的場合。
他沉吟片刻，拿起手機，撥通了王總的電話。
王總人脈廣，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
“王總，我江城。有個事想打聽一下，城南那個極速俱樂部，最近有沒有什么比較大的活動？或者，有沒有什么門路，能弄到他們內部聚會的邀請？”
王總在電話那頭哈哈一笑。
“江先生也對賽車感興趣？他們那兒啊，聽說這周末晚上有個小型的圈內賽道日，不算特別正式，但去的人不少，周凱那小子估計肯定在。邀請函嘛……我找個朋友問問，應該問題不大。怎么，江先生想去玩玩？”
“去看看，感受一下氣氛。”
江城沒有多說。
“成，包在我身上。弄到了我給你送過去。”
掛了電話，江城目光沉靜。
賽道日，魚龍混雜，卻又因為共同的愛好而顯得相對自然。
一個不錯的舞臺。
周末晚上，城郊一處私人賽車場燈火通明。
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夜的寧靜，各種改裝車的尾燈在賽道上劃出炫目的光帶。
江城開著一輛看起來頗為低調但性能經過優化的銀色跑車，緩緩駛入停車場。
他穿著簡單的休閑裝，戴著鴨舌帽，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玩車愛好者。
王總弄來的邀請函很管用，門口的工作人員簡單查驗后就放行了。
場內氣氛熱烈，聚滿了形形色色的人，空氣中彌漫著汽油味和興奮的荷爾蒙。
他并沒有急于尋找目標，而是找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靠著車，目光平靜地掃視著人群。
很快，他就在一群喧鬧的年輕人中間看到了周凱。
他穿著一身亮眼的賽車服，摟著一個打扮妖艷的女伴，正唾沫橫飛地跟人吹噓自己剛改裝的跑車性能有多猛。
過了一會兒，周凱似乎覺得光是吹噓不過癮，大手一揮，嚷嚷著要上賽道跑幾圈，還挑釁地看著周圍。
“有沒有人敢跟我玩玩？賭注隨便開！”
周圍有人起哄，但真正應戰的卻不多。
顯然，不少人知道周凱的德行，不愿意惹麻煩。
江城看著周凱那副目中無人的樣子，知道機會來了。
他需要的是一個合理的，不引人懷疑的沖突點。
他不動聲色地走向自己的車，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雖然不是最頂尖的超跑，但經過調校的聲浪依舊引來了不少目光。
江城緩緩將車開到發車區附近，搖下車窗，目光平靜地看向周凱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于玩車愛好者之間的試探。
“聽說你這車改得不錯？跑一圈試試？”
周凱正愁沒人接茬，看到一個開著一輛不算頂級跑車的生面孔敢挑釁他，立刻來了精神，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城的車，臉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就你這車？跟我玩？行啊，賭什么？”
江城笑了笑，笑容里帶著點漫不經心。
“隨便，你說。”
“爽快！”
周凱眼珠一轉，閃過一絲狡黠。
“誰輸了，誰就當眾承認自己技術不行，車也不行，怎么樣？”
這個賭注看似不涉及金錢，卻極其損面子，正符合周凱喜歡羞辱人的性格。
“可以。”
江城干脆地點頭。
周圍看熱鬧的人頓時興奮起來，紛紛圍攏過來。
周凱志得意滿地摟著女伴上了他那輛顏色騷包的跑車。
兩輛車并排停在起跑線前。
信號燈閃爍，由綠轉紅的瞬間，周凱的車憑借更強的馬力瞬間竄出，取得了領先。
江城并不著急，穩穩地控制著車速，目光緊盯著前方的彎道。
他的駕駛風格沉穩老練，入彎、出彎的線路選擇精準得不像業余玩家。
幾個彎道過后，周凱因為過于急躁，在一個彎心出現了輕微的失誤，車速被迫降低。
江城抓住機會，利用更流暢的走線瞬間拉近距離，在下一個直道末端，憑借著更晚的剎車點，完成了干凈利落的超越！
看臺上響起一陣驚呼。
周凱眼睜睜看著那輛銀色跑車超到自己前面，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猛踩油門試圖反超，卻因為心態失衡，動作越發變形，差距反而越拉越大。
最終，江城以一個車身位的優勢率先沖過終點。
他緩緩將車停回停車場，剛下車，就看到周凱怒氣沖沖地走了過來，臉色難看至極。
“你他媽故意的吧？開個破車裝什么逼！”
周凱指著江城的鼻子，語氣惡劣，顯然無法接受當眾輸給一個“無名小卒”的事實。
江城摘下帽子，露出平靜的面容，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
“運氣好而已。周少的技術，還是有提升空間的。”
這不溫不火的態度更是火上澆油。
周凱氣得胸口起伏，剛想發作，他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狠狠瞪了江城一眼，走到旁邊接電話去了。
江城沒有理會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在周凱心里留下了一個印象，一個讓他不爽又摸不清底細的印象。
這就夠了。
他坐進車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透過車窗，看著不遠處還在打電話的周凱。
周凱的表情似乎有些煩躁，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恭敬，對著電話連連點頭。
江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
看來，周凱背后，確實有人。
而自己今晚的舉動，或許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他發動車子，緩緩駛離了喧囂的賽車場。
夜色中，銀色跑車匯入車流，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