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榮接到命令時,正在給自己包扎傷口。
他低著頭跟著楊釗來到了李惲面前。
“拜見明府!”
“不必多禮,這次某請爾來,是想問問爾的看法!”
段榮沉默了片刻道,“明府,以仆之見,如果沒有援軍,吐蕃人下一次進攻恐怕就要破城了……”
李惲眼睛微閉,“君的意思是,此戰咱們必敗?”
段榮瑤瑤頭,“這卻是未必,明府其實咱們其實還有一支可以動用的力量!”
李惲眼睛一亮隨即又暗淡下去,“爾的意思是寨中健婦?”
“不錯!”
段榮艱難的從口中突出兩個字。
寨中婦孺可都是他的摯愛親朋,即使守住了城,上城的婦孺,最后能活下來的恐怕也十不存一。
李惲臉上露出了不忍之色,“君可知,這樣做的結果!”
段榮面色堅毅道:“明府可知吐蕃人是如何對待俘虜的?”
不等李惲回答,他繼續道:“明府知道兩腳羊吧,若是寨子被攻破了,她們多半會淪為兩腳羊,就算僥幸不死,也會終身成為吐蕃人的奴隸,就是是她們的后代子子孫孫也都會是奴隸……”
李惲抬頭看向天空,隨即閉上了雙眼,留著淚長嘆了一聲。
“段榮組織健婦上城吧!”
下達這個命令,李惲的牙都快咬碎了。
李惲在心中發誓,這一戰若是自己不死,終有一日,他定要攻破邏些城,盡屠吐蕃貴族。
還有那些與吐蕃人勾結之輩,也定要滅其三族,使其遺臭萬年。
段榮很快把寨中婦孺組織了起來,這些婦孺的也知道若是寨子被破自己的命運將如何,是以并無怨言。
寨中一共有四百七十三名健婦,段榮把她們編為三隊,分批上城協助守軍作戰。
段榮剛剛完成對健婦營的整編,吐蕃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進攻。
“死戰……”
李惲沒有遲疑,立即登上了墻頭。
李惲到來的正是時候,東城的一段城墻在經過連番的戰斗后出現了坍塌,吐蕃人正從這個缺口涌進來。
“狹路相逢勇者勝!”
“兄弟們殺啊!”
李惲沒有猶豫,大吼一聲,拔出佩劍,第一個沖了上去。
周圍的士兵也跟著他向入城的吐蕃人殺去。
健婦營的女人們此時,也吶喊著一擁而上。
健婦營的女子們,知道自己不可能與吐蕃人正面對抗,采取的幾乎都是一命換命的打法。
她們不顧生死的向登城的吐蕃人撲過去,抱著吐蕃人一起摔下城墻。
看著與敵人同歸于盡婦女們,李惲和全軍上下都徹底爆發了。
“殺!”
原本已經處于劣勢的守軍在李惲的帶領下發起了反擊。
剛剛登城的吐蕃人,沒有想到守軍居然還有反擊的力量,由于后續部隊沒有跟上,又被李惲等人重新奪回了缺口。
吐蕃首領一看士氣以泄,只得再次鳴金收兵。
不過守軍也已是強弩之末,這一戰剛剛組建的健婦營竟然一下子傷亡了三分之一。
李惲心中明白,這一次能夠打退吐蕃其實只是僥幸而以,下一次吐蕃人的進攻只會更猛烈,而守軍已經快要耗盡力量了,寨子的城墻也已經搖搖欲墜難以為屏。
失去城墻保護的守軍,在吐蕃人的騎兵面前可謂十死無生。
“抓緊時間吃飯休息……”
不過半個時辰,“嗚嗚嗚……”
吐蕃人的號角聲再次響起。
守軍上下默默的整理好自己的武器,漠然的望著城外的吐蕃人。
“看來這就是最后一戰了……出師未捷身先死,真是不甘心啊!”
李惲抬頭望了望天空那血紅色的太陽,此刻他的內心竟然變的無比平靜。
李惲把所有會騎馬的士卒和馬匹集中了起來。
李惲決定在完全失去戰斗力之前對吐蕃人發起一次決死沖鋒。
李惲并不奢望能夠擊敗吐蕃人,只希望自己的決死沖鋒,能夠打開一條通道,盡可能的讓更多的士卒沖破吐蕃人的包圍圈活下去。
李惲環視了四周,手中馬槊向著吐蕃的大營一指。
“諸君,是死是活皆在此一戰!”
李惲爬上馬背仿佛又回到了后世那和平的年代。
抬頭看了看天空,天邊正有一片美麗的火燒云。
“有如此美麗的地方作為自己的葬身之地,也不冤了!”
“后世會有人知道我們這些人曾經來過嗎!”
一股悲壯之氣,漸漸從心頭升起。
“列鋒矢陣!”李惲戴上頭盔,下達了命令。
殘余的守軍在李惲的指揮下勉強組成了一個進攻陣型。
遠處吐蕃人的號角已經吹響,一隊隊的吐蕃騎兵開始列隊。
“天堂在左,戰士向右!”李惲心中突然想起了這句話。
“吐蕃人,讓我見識見識你們的看家本領吧,如我今日不死,吾一定會把大唐三辰旗插上邏些城的城頭……”
“打開城門!”
接到命令,幾名傷兵,默默的推開殘破的城門。
“諸君多保重,來世再見”
李惲突然向眾人行了一禮,隨即調轉馬頭,長劍斜指。
“諸君,進攻!”
“嗚”
吐蕃人的號角同時響起,吐蕃騎兵也開始行動。
“轟隆隆……”
吐蕃人的馬蹄聲敲擊著地面,似乎要把地面震裂。
眼看一場悲壯的戰斗即將開始。
忽然
一聲鳴鏑響起。
那是吐蕃人的探馬射出的,吐蕃人忍不住回頭往鳴鏑響起的方向張望,一股煙塵自地平線處升起。
“怎么回事!”
吐蕃人一個個驚疑不定。
先是一陣隆隆的馬蹄聲從遠方傳來,接著一面面三辰旗映入敵我雙方的眼簾。
“唐騎!”
吐蕃人大駭。
“該死的,唐軍怎么來的這么快!”
“將軍咱們現在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命令兒郎們趕緊撤,要是被咬住咱們都得死!”
吐蕃人的異常馬上就被李惲覺察到了。
“援軍以至,隨我拖住吐蕃賤婢,報仇的時候到了。”
“殺!”
“殺……”
李惲強忍著心中的興奮,帶著自己的親兵向吐蕃人發起了沖鋒。
身后寨中所有還能動彈的男兒皆跟隨在他身后向吐蕃人殺去。
“該死,命令前營,擋住這些人,其余人隨本將軍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