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城的大火整整燒了一天,到了快三更的時候方才熄滅。
第二日早上李惲帶著人踏進石堡城的大門時,首先就聞到了一股肉香。
他面無表情的帶頭向內走去,越往里走,肉香味越是濃郁。
許多將士都忍不住開始嘔吐起來。
李惲皺了皺眉,“李達,立即帶人速速把此城都清理干凈了!”
“諾!”
李達答應一聲,當即帶著手下那支剛剛由吐蕃降兵組成的義從開始工作。
這些吐蕃人的忍耐力確實要強的多,搬運著一具具烤熟的尸體竟然沒有半點不適。
上千號士兵用了整整一天時間方才勉強把城內清理干凈。
石堡城的建筑材料雖然主要是石材,但經過烈焰的焚燒,城內剩下的房間也不多,李惲也只得暫時住在大帳之中。
李惲剛剛命人把軍報送去給哥舒翰正準備休息一番,這時趙廣漢前來稟報。
“郎君,李達求見!”
“他來干什么,讓他進來吧!”
“諾!”
“進去吧!”帳外響起趙廣漢的聲音,隨即李達就跟著趙廣漢從掀起的門簾弓著身走了進來。
“小人拜見主人!”
“你有何事?”
李惲直接問道。
“啟稟主人,今日午后吐蕃大倫巴·吉桑東贊派人給小人送來一封信!”
“巴·吉桑東贊!”李惲聞言卻是來了興趣。
“他在信上說了什么?”
“小人不敢拆開信……不過送信之人乃是巴·吉桑東贊的長子……吉桑多吉。”
“聽吉桑多吉的意思是想與我大唐合作!”
“喔!”李惲聞言更加感興趣了。
“那吉桑多吉在何處?”
“小人把他留在了山下軍營!”
李惲點了點頭,隨即讓李達拆開了信封。
李達拆開信封之后,仍然不敢私自查看,低著頭雙手捧著信件呈給李惲。
李惲仔細看完信件之后,笑了笑,“有點意思!”
李惲先是向李達詢問了一番吐蕃國內的情況,以及巴·吉桑東贊等人代表的利益集團。
李達自然是知無不言,李惲結合自己原本所知道的一些情報和后世的粗略記載,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隨后他方才見了吉桑多吉,試探了吉桑多吉一番后,李惲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他先是讓人帶吉桑多吉下去休息,自己卻在心中不斷的進行思考衡量。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他方才做出了決定。
“趙廣漢、李達,帶上吉桑多吉跟我去見哥舒大帥!”
“諾!”
一路之上,時不時就會遇到正在調動的唐軍士兵,很顯然哥舒翰已經準備與吐蕃人進行決戰了。
緊趕慢趕在天黑前終于趕到了哥舒翰的大帳。
得知李惲到來,哥舒翰雖然有些詫異但還是立即接見了他。
“二郎匆匆而來可是有大事發生!”
李惲環顧四周。
哥舒翰會意,當即下令所有人退出大帳。
待所有人離開后,李惲這才表明來意。
哥舒翰皺起了眉,“你相信吐蕃內部真的出現了問題?”
李惲道:“不錯……這吐蕃內部如今有三股勢力,其一是以蘇毗人為主的新興軍事貴族;其二是老牌的吐蕃舊貴族;其三是佛教僧侶貴族……”
“從松贊干布的開始歷任吐蕃舊貴族就是吐蕃贊普的打壓對象……舊貴族也一直不斷的發動叛亂……”
“蘇毗新軍事貴族,一開始是被扶植起來對抗舊貴族的,其與舊貴族一直水火不容……”
“佛教僧侶貴族原本是被扶植起來均衡兩派,但如今卻漸漸控制了吐蕃國內大部分的財富……”
“佛教的崛起確實引起了吐蕃新、舊兩派貴族的不滿,兩派早就有更換贊普的想法,只是因為兩派積怨頗深是以一直沒有達成一致……”
“赤德祖贊原本地位就不穩固,他如今與我大唐發起大戰根本原因就是為了轉移國內矛盾……”
“他的目的是通過大戰削弱舊貴族和蘇毗新貴族的力量……穩固自己的統治……”
“此戰若是吐蕃獲勝,威望大增的赤德祖贊回國后,甚至不等回到邏些就會對貴族們動手……”
“對這些吐蕃貴族來說,赤德祖贊敗了,吐蕃還是吐蕃,他們的利益損失其實并不大,大不了就是向我大唐稱臣,他們仍然是土皇帝。”
“但若是赤德祖贊勝了,他們恐怕性命難保,如此之下,他們會如何選擇就很明顯了!”
哥舒翰思忖一番后道:“你所言也有些道理!”
“如此,讓人把那吉桑多吉帶進來吧!”
……
“小人吉桑多吉拜見哥舒大帥!”
“起來吧!”
“謝大帥!”
“汝父有何求?”
哥舒翰開門見山的問道。
吉桑多吉拜道,“……只要大帥助我父子成功,事成之后吐蕃愿世代為大唐屏藩!”
哥舒翰面露玩味之色,“我如何才能信你!”
吉桑多吉雙手合十道:“小人愿以佛祖起誓!”
“呵呵!”
“佛祖,那不過是欺騙百姓的愚民手段罷了!還是說點實在的吧!”
吉桑多吉咬了咬牙道:“小人父子愿助大唐攻破贊普大營!”
哥舒翰終于笑了,“把你們的計劃說來聽聽!”
吉桑多吉道:“后日贊普欲使兩軍換防,此正是大營最為薄弱之時,大帥可揀選精銳之師發動夜襲,我父子會提前進行配合……”
哥舒翰搖了搖頭:“這太麻煩了,我欲后日與赤德祖贊決戰,決戰之時,汝可臨陣倒戈……”
吉桑多吉道:“若是如此,我父子恐怕無法在吐蕃待下去!”
哥舒翰此時沒有說話,只是笑著看向他。
李惲這時配合著出言道:“你以為此戰之后,吐蕃還是吐蕃嗎?”
吉桑多吉心中一驚,“大唐欲亡吐蕃乎?”
李惲搖了搖頭,“吐蕃之地自然還是要靠貴族們進行統治的……不過各地貴族必須接受大唐的冊封,各地領主之子必須入長安讀書!”
吉桑多吉道:“大唐是欲效仿前漢故事?”
哥舒翰這時開口道:“不錯,若是你們做的好,讓你們為吐蕃王也未嘗不可!”
“吐蕃王!”聽到這里吉桑多吉心下一下子激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