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邏閣看著面前的《唐詔協議》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這一戰讓南詔人二十年的奮斗付之東流。
南詔一下子丟失了三分之二的土地和半數的人口。
按照協議，未來的南詔只剩下洱海周邊以及后世緬北一帶的土地。
“大王！”
這時一旁的親信閣羅荼低聲喚了一聲。
皮邏閣回過神來，嘆息一聲后在協議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隨后又用上了自己云南王的金印。
做完這些，皮邏閣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空了一般，癱坐在了椅子上。
“大王！”
閣羅荼又再次喚了一聲。
皮邏閣擺了擺手，示意把協議送去給唐使。
閣羅荼躬身一拜，這才捧著協議出了王宮。
此時做完唐使的鮮于仲通早就已經等在殿外。
接過閣羅荼呈上的協議后，鮮于仲通面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識時務者為俊杰，看來云南王果真是一個聰明人！”
言罷鮮于仲通大笑著帶著人離開。
閣羅荼看著鮮于仲通的背影眼中露出了仇恨之色。
過了許久，他方才轉身返回王宮向皮邏閣復命。
皮邏閣見到閣羅荼苦澀的一笑，“難道我南詔就只能永遠匍匐在唐人的腳下了嗎？”
閣羅荼躬身道：“大王何必如此，咱們如今的情況比起昔日的越國不是要好許多嗎……”
“唐人如今雖強，但也不可能永遠強下去，就如同昔日的漢、隋一樣，總有衰落的一天……那個時候就是咱們的機會！”
“咱們如今要做的就是發展自己，等待時機……”
皮邏閣勉強打起了精神。
“汝有何計較？”
閣羅荼道：“臣曾經前往大唐游歷，以我觀之那大唐內部也是矛盾重重……尤其是河北安祿山等人恐怕早就對唐皇有了二心……”
“非但如此，其國內佛道之爭；門閥世家與皇權之爭也是日趨激烈，以我看，遲早會發生內亂……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發展自身以待時機！”
“如今咱們雖然斷了北進之路，但卻可以向南發展……”
皮邏閣直起身問道：“你的意思是驃國！”
“不只是驃國，還有東志地區……”
閣羅荼喝了一口水之后繼續道：
“渠時與翟不離二賊殺了蒙達將軍竊取我南詔五萬大軍后，就占據了這東志之地……”
“若是我南詔能夠拿下驃國，就可打通前往東志的通道……”
“昔日被迫聽命于渠時，翟不離二賊的南詔健兒，定然有不少人仍然心向我南詔……如此奪取東志不難……”
皮邏閣此時已經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他激動的徘徊著，“你說的不錯，若是能奪取驃國和東志，我南詔就將是不下于昔日吐蕃的萬里大國……”
……
經過近半年的準備，李惲終于完成了戰前的準備。
天寶十一載，二月初八，李惲正式發布了討伐回紇的檄文。
得到消息的骨力裴羅大怒，當即召集自己的親信大臣商議。
“諸位如今唐人將伐我，諸位以為該如何是好！”
“大汗，唐人勢強，非我回紇所能抵抗，不若派使者前往長安向大唐皇帝請罪……”
首先說話的是回紇外宰相藥羅。
“是啊，大汗，唐軍不可力敵！”
幾名葉護也起身附和。
“非也！”這時一向反唐的阿提拉站了起來。
“外相此言差矣，唐人雖強但也并非不可戰勝……”
“去歲契丹與大食人皆大敗唐人……”
“在外相心中我回紇難道還不如契丹與大食！”
“阿提拉汝這不過是偷換概念，不管是契丹還是大食雖說都曾經戰勝唐人，但這不過皆是一時的……”
“何況契丹和大食到底是如何戰勝唐人的，恐怕你比所有人都清楚吧，他們真的是靠著自己的力量戰勝唐人的嗎？”
“怛羅斯之戰大食人雖擊敗了唐軍，但大食人僅僅是陣亡的士兵就超過了十萬，若是加上受傷的士兵那可是達到了二十七八萬……”
“那么唐人損失了多少人了，據我所知唐軍死傷不會超過一萬五千……”
“怛羅斯之戰后，大食人不但不敢繼續東進，反而選擇了退縮……如今高仙芝正在積蓄力量準備再次西征，封常清也有意出兵……”
“咱們再來說說契丹人，契丹人雖然與奚人聯手大敗了安祿山的河北唐軍，但傷亡同樣慘重……如今更是已經派出使者前往長安，請求唐皇冊封……”
藥羅侃侃而談，帳中許多貴族都是頻頻點頭。
不過他卻沒有注意到骨力裴羅此時面色已經是一片鐵青。
“呵呵！”阿提拉冷笑一聲。
“外相莫不是想要讓我回紇成為第二個突厥或者是吐蕃吧！”
阿提拉先是對著骨力裴羅躬身一拜，隨后直起身環視眾人。
“咱們如今面臨的情況與天寶三載之時突厥的情況沒有什么不同。”
“當時突厥人就是如同外相一般，選擇了向大唐請和，可最終的結果如何呢？”
“唐人出動了朔方和河西之兵……最終的結果大家都知道了，突厥人再次滅國……”
“這期間咱們可是也出兵了的，突厥人可汗的腦袋還是被咱們的勇士取下來的。”
“諸位，突厥的前車之鑒咱們不得不考慮啊，若是如同突厥人一向向唐軍示弱，咱們不但要面對唐軍，恐怕還要面對突騎施、黠戛斯、都播諸部，就連薛延陀、甚至契丹都會背棄咱們……”
“到了那個時候，咱們回紇可就是舉世皆敵了！”
阿提拉這時停下來喝了一杯酒，“反之若是咱們能夠主動出擊，只要能夠小勝一場就可以與大唐進行談判……”
這時葉護瑞海道：“僅僅依靠咱們回紇，想要小勝也不是那么容易啊！”
這時阿提拉笑道：“誰說只有咱們回紇，如今對大唐不滿的可不止是一家……”
“我已經奉大汗之命，與諸部聯絡，如今契丹人、薛延陀人已經答應出兵……奚人也傾向于我回紇。”
“如今河北安祿山、安西高仙芝新敗，河西之兵又駐扎于吐蕃，唐人又在南邊與南詔大戰……”
“咱們要面對的不過是朔方一鎮之兵而已，合我回紇、契丹、薛延陀之力難道還對付不了區區一個李惲……”
經過阿提拉一番分析，帳中眾人大部分都變得樂觀起來。
只有外相藥羅仍然心存疑慮，不過他此時也注意到了骨力裴羅的態度，因此也沒有再出言反對。
最終回紇人決定聯合契丹、薛延陀之兵先下手為強，主動出擊。
“阿提拉聯絡契丹、薛延陀之事就交給你了！”
阿提拉躬身道：“大汗放心！”
骨力裴羅滿意的點了點頭，還起身親自給阿提拉倒了一杯酒。
隨后他又把目光轉向了外相藥羅，思忖片刻，“外相聯絡突騎施、黠戛斯等部之事就交給你了，不求讓他們出兵助戰，只有穩住他們你就是大功一件。”
“是，大汗！”
藥羅也是躬身領命。
骨力裴羅這時一把拔出佩刀，“諸位，回紇是生是死就看著這一戰了……”
……
阿提拉的辦事能力還是很強的，他親自帶著人拜訪了契丹、薛延陀的酋帥，還有奚王。
薛延陀原本與回紇是同族，同出于鐵勒，他們的酋帥此時正對李惲在朔方實行的漢化政策不滿，很快就答應了阿提拉出兵的請求。
契丹人為了感謝回紇人之前的幫助也答應出兵，不過契丹如今正忙著吞并遼東地區，因此只能出兵兩萬。
至于奚人，則拒絕了阿提拉的要求。奚人的拒絕本就在阿提拉的意料之中，因此他也并沒有在意。
另一邊藥羅雖然是主和派，反對與大唐開戰，不過他還是堅決執行了骨力裴羅的命令。
在他的努力下漠北的突厥諸部、突騎施人、黠戛斯人也答應保持中立。
……
天寶十一載三月，骨力裴羅集結回紇與薛延陀八萬騎兵入寇，契丹人也出動了兩萬大軍助戰。
骨力裴羅的計劃是以主力進攻銀夏二州，吸引唐軍主力。
另以一部精騎突襲河套地區，摧毀大唐在河套地區的屯田。如此逼迫大唐與回紇和談。
但他的計劃還沒有開始進行就已經胎死腹中。
薛延陀人在行動開始前就把情報泄露了出來。
骨力裴羅心中大恨，但在如此關鍵的時候，也不能把薛延陀人如何。最終突襲變成了正面對決。
天寶十一載三月十九。唐軍在西受降城以西七十里處與骨力裴羅率領的諸胡聯軍相遇。
這里是一片廣闊的平地曠野，十分適合大規模的騎兵作戰。
這一戰骨力裴羅手中擁有騎兵八萬，另外還有兩萬步兵。
這兩萬步兵都是回紇人中的精銳，是骨力裴羅準備用來攻城所用的。
朔方唐軍則出動了兩萬騎兵和三萬步兵。
兩萬騎兵中半數為內附的突厥騎兵，真正的唐騎約萬人。
唐軍雖然人數只有骨力裴羅的諸胡聯軍的一半，但裝備和訓練卻占有很大的優勢。
唐軍的披甲率達到了六成，諸胡聯軍卻只有不到四成，而且以皮甲為主。
兩軍相遇之后也不多言，各自展開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