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真卿已經在思考是否可把此物引入長安。
如今大唐北方各州郡皆缺燃料,為了獲得燃料,各地的樹木都快被砍光了。
若是這煤球能推廣到天下也是一大善政。
接下來一些時日顏真卿等人又去參觀了朔方的水利、屯田、馬場諸事。
朔方鎮的富庶和強大讓幾人頗感震驚。
尤其是軍事動員能力,更是讓人感覺震撼。
王承業感嘆道:“強秦也不過如此吧!”
張介然卻是陷入了矛盾之中他幾次寫好了給李隆基的奏書,又幾次把其燒掉。
“李惲啊,李惲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就在這個時候,李岫登門拜訪了張介然。
“張公,來朔方之時可是見過安慶宗?”
李岫沒有拐彎抹角直言相詢。
不等張介然回答。
李岫繼續道,“讓我猜猜,安慶宗與張公說了什么呢……”
聽著李岫的話語,張介然不禁冷汗連連。
他沒有想到李岫竟然完全猜到了安慶宗與自己之言。
之后李岫又道出了安祿山從天寶二載到如今所行之事。
最后李岫面色嚴肅的盯著張介然:“張公以為,我家節帥與安祿山誰更有野心呢,誰最該受到限制呢……”
張介然雖然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卻已經讓李岫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
“還請張公三思,岫先告退,張公早些休息!”
言罷他拱了拱手,離開了驛館。
李岫走后,張介然拍了自己腦袋一下,自語道:“我真蠢,竟然差點被安慶宗給利用了……”
……
轉眼已是到了天寶十四載七月十八。
這日一早,八萬番漢大軍齊集于安遠校場上,等待著檢閱。
此時在校場北面已經搭建好了巨大的觀禮臺。
這次檢閱是李孟擔任朔方節度使以來舉行的規模最大的一次閱兵。
不過與以往不同,這次閱兵的主力并不是以戰兵為主,而是以府兵和各州、都督府、縣、軍的團結兵為主。
除此之外這次閱兵李惲還邀請了回紇、薛延陀、突厥、突騎施、室韋、同羅、仆骨等部。
參加的七萬大軍中,真正的朔方邊軍只有兩萬余人,府兵和團結兵高達四五萬,其余的兩萬兵馬則是草原諸部的兵馬。
顏真卿與王承業等人望著臺下這么多兵馬,不禁心旌搖蕩。
“唐軍威武,大唐萬勝!”
望著齊聲呼號的大軍,兩人皆是面面相覷。
參加閱兵的諸州府兵相繼表演了騎兵包抄、步兵突擊、步騎合擊等項目。
從各地調來的團結兵則演練了步兵勁弩齊射、長槍步兵刺殺訓練等“軍事科目”。
各部騎兵也相繼表演了自己拿手的節目。
隨后李惲又在草原上,舉行了一次規模浩大的秋獵,最后一日更是舉行了一場實兵對抗。
顏真卿、王承業、程千里、張介然等人皆是感覺不虛此行。
顏真卿在上奏皇帝的奏書上寫到,朔方之兵冠于諸軍。
其“軍容齊整”、“步調如一”、“兵甲鮮艷”,“列國使節俱驚”。
這次聲勢浩大的閱兵無疑取得了良好效果。
朔方軍威之盛在各部引起了巨大反響。
其后草原諸部再無背唐之心,就連那回紇可汗骨力裴羅也再次上表表示臣服。
閱兵結束之后,李惲邀請顏真卿單獨進行了一次密談。
密談結束后,顏真卿雖然表明上笑意連連,但且眼角還是時不時會露出一絲憂慮之色。
大校之后的第二日,顏真卿就帶著人急急忙忙的返回長安。
陛見之后,不顧李隆基的挽留,當即就返回了平原郡。
李隆基為此還對左右嘆息道:“若是所有人都如顏卿一般,朕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回到平原郡之后的顏真卿,立即開始著手整頓平原郡的府兵和團結兵。
……
就在李惲在安遠城舉行大校之時,安祿山也在緊鑼密鼓的準備起兵之事。
安祿山除了在各郡大勢組建團結兵外,囤積兵器糧草外,還派出使者秘密聯絡了契丹、奚、高麗、回紇諸部。
安祿山異動很快就被不人察覺到異常,河北不少官吏也上書舉報此事。
剛剛被任命為相的韋見素,早在二月安祿山請用三十二名番將代替漢將時就覺察到安祿山有叛唐之心。
極力陳說不可答應安祿山以番將代替漢將的請求,但剛愎自用的李隆基卻完全聽不進去。
反而把一名舉報安祿山有謀反之心的官員送去河北交給安祿山處置。
如今又有如此多的河北官吏舉報安祿山,再加上自己派往河北調查的人,此時也傳回來安祿山正在秘密擴充軍隊,并在軍中進行清洗的消息。
韋見素知道以李隆基的性格,此時說什么話都難以說服。因此他主動找上了楊國忠。
楊國忠也是斷定安祿山必反,兩人經過一番商議后,向李隆基建議:
“如今天下皆言祿山欲反……圣人何不詔其入京為相,以賈循為范陽節度使;呂知誨為平盧節度使;楊光翙為河東節度使。”
“如此安祿山的兵權就被分散,也可以判斷安祿山是否有反心!”
在兩人的勸說下李隆基認可了這個辦法,很快中書省就草擬好了詔書,門下省也審核通過。
就在詔書即將發出去的時候李隆基又后悔了。
李隆基覺得這樣架空安祿山可能會使安祿山不快,如果安祿山并沒有他心,豈不是冤枉了他。
于是李隆基以賜珍果之名,派中使輔璆琳去范陽,觀察范陽的情況。
常言說“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李隆基這一猶豫,斷送了防止大亂的最佳時機,至少是喪失了陷安祿山于被動的最后一個機會。
輔璆琳在范陽期間接受了安祿山大量的賄賂
回到長安,大夸安祿山竭忠奉國,沒有二心。玄宗告訴楊國忠等人說:“安祿山,我以誠心對待他,他肯定不會產生叛逆之心。東北方面的奚、契丹,常犯邊境,靠安祿山駐兵鎮守,我以皇帝的身份替他擔保,你們不必擔憂!”
楊國忠等人駕空安祿山的計劃破產了。
輔璆琳離開范陽后,安祿山知道自己已經引起了朝廷的懷疑,因而更加緊鑼密鼓地策劃謀反行動。
不久之后李隆基親手寫詔書請安祿山來長安,安祿山以生病為由不來赴會。
此時安祿山已經做好了起兵的準備,不過他心中卻并沒有多少獲勝的把握。
畢竟如今大唐的名將,強軍可不少。
李惲、哥舒翰、郭子儀、李光弼、高仙芝、封常清等皆是名將。
朔方軍、安西軍、河西軍、隴右軍也皆是強軍,在郭子儀的整頓之下劍南軍也不弱。
想要獲得勝利,必須要在各軍反應過來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取長安、太原、洛陽三都。
安祿山雖然是范陽、盧龍、河東三鎮節度使,不過卻并沒有完全控制河東鎮。河東鎮真正被他控制的只有云州和大同軍。
……
安祿山召集自己手下的親信至范陽進行商議。
“諸位有何良策!”
這時高邈起身道:“大帥,皇帝不是邀你進京嗎,咱們何不將計就計……”
“大帥可上書皇帝,以向朝堂進獻馬匹,直取洛陽!”
“那洛陽楊光翙不過是一個草包,我等定可神不知鬼不覺的拿下洛陽……”
這時何千年也起身道:“大帥,某以為,可以派高巖秀將軍率三萬兵馬出大同,取振武,下朔方……”
“那李惲不過是一個黃口小兒,定然不會想到咱們會突襲朔方。”
“擊破朔方后,可誘使草原諸部奪取鹽州、夏州、鄜州、坊州,如此可以牽制河西軍與隴右軍。”
“同時可以命李歸仁、張通儒兩位將軍率兩萬兵馬經云中郡,取太原;另外派一萬五千名弓弩手入蒲關,進入關中,引起關中的震動和恐慌……”
“大帥則親率五萬人馬,從河陽架橋過黃河,取洛陽;派蔡希德、賈循率兩萬人馬渡海收淄州、青州,造成江淮地區的動蕩。”
這兩個人的建議,都有一定的建設性。高邈的策略可以概括為偷襲。
他一開始就盯住洛陽,與安祿山所見相同,洛陽、長安是唐之東、西兩都,奪取首都具有象征意義和標志性作用。
先取洛陽比較容易,這里路途較近,防備松懈。但行軍千里,目標甚大,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幾乎不可能。
以獻馬、物為名,動用兵馬有限,少量兵馬能不能在洛陽站住腳也是個問題。
何千年的策略可以概括為分路出擊、輻射全國、主攻洛陽、對抗長安。
他也把主要注意力放在洛陽,與安祿山、高邈見解略同。
他一開始就注意到江淮地區的重要性,那是天下的“糧倉”,得江淮就能控制經濟命脈,這是他的遠見。
但把全部兵馬分為四路,陸路有西、西南、南三路,另有海路,戰線太長,兵力過于分散。
除向南一路取洛陽的戰略目標有可能實現外,其他都很難像他設想的那樣順利。
是以他的意見一提出就遭到了崔乾佑的反對。
“大帥萬萬不可,若行此策我軍兵力太過分散就如同拳頭一樣,只有攥緊了才有力量,打人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