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思明在收到大同城破的消息后明白下一步李惲定然會進攻范陽。
因此他第一時間就在范陽進行了動員,征召青壯入軍,并征調平盧騎兵入范陽。
范陽乃是摩尼教和叛軍的老巢,被安祿山經營了十多年。力量還是很雄厚的。
短短時間史思明就組織起了一支人數超過八萬的大軍。
得益于團結兵制度,這支軍隊的訓練和裝備都不錯,比起安祿山手中叛軍主力唯一欠缺的就是實戰經驗。
吸取了大同之戰的教訓,史思明并沒有據城而守,而是選擇了前出御敵。
為了打贏這一戰史思明也是拼盡了全力。
不但調回了營州的三千騎兵,還動員了幾乎所有的摩尼教徒。
除此之外為了防止城中有人通敵,史思明還下達了清洗令。
范陽城中以及周邊的漢人,除了范陽王氏之外,其余之人盡數被屠。
得知史思明下達清洗令的時候,王氏家主也曾前往拜見史思明。
不過史思明卻并沒有見他,這個時候王氏對支持叛軍也有了一絲后悔。
……
天寶十四載十二月二十六。
唐軍前鋒抵達了范陽北部的界橋。
雙方第一次遭遇戰也在此爆發。
奉命率領前鋒奪取界橋的李輝,大意之下,遭遇到了提前埋伏的平盧騎兵的突襲。
唐軍被截斷為兩節,首尾難以互相支援。
而且狹窄的河灘也讓唐軍騎兵難以發揮出應有的戰力。
李輝所部寡不敵眾,被叛軍擊敗,為了阻擋叛軍,李輝親領親兵斷后。
為了減少損失,李惲多次親自領兵發起反沖鋒。
數輪拼殺下來,他的親兵也死傷殆盡。
眼看唐軍已經重整旗鼓,李輝松了一口氣,準備帶著人撤退。
可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一支流矢飛來正中李惲馬腿。
戰馬猛得跪地,李輝也被從馬上拋了下來。
他正要起身時,一個套馬索已是飛了過來。
套馬索正好把他的頭套住,登時摔在地上。
副將劉策此時就在他不遠處見狀打馬上前想要救回他。
這時幾支利箭射來,逼得劉策不得不躲避。
當附近的幾名唐軍騎兵發現李輝落馬時,已經來不及了。
李輝已經被敵方拖向后方。
李輝知道自己已經逃不了了,高呼道,“殺了我!殺了我!”
唐軍士卒怎會愿意射殺自己的長官呢。
猶豫不決中,只能眼看著他被叛軍俘獲。
與李輝一同被俘虜的還有一百多名士卒。
這一場遭遇戰的勝利,讓叛軍士氣大振。
他們圍繞著俘虜的士卒肆意取笑虐待。
為了弄清楚唐軍的情況,叛軍準備把李輝押回大營審問。
一路上李輝一直大罵不已,押送他的叛軍騎兵,索性把他綁住馬后,一路折磨。
當他被押送到敵軍大營時,已經是傷痕累累,奄奄一息。
最后李輝被送進了一個大帳之中。
此時大帳之中,正坐著一名干瘦的男子,此人眼睛突出,鼻子歪斜,頭發又稀少,兩肩上聳,彎腰駝背。
此人雖然身穿一身華麗的鎧甲,但卻讓人有一種沐猴而冠的感覺。
李輝知道,此人正是那叛軍平盧軍使史思明。
“跪下!”
李輝怒視敵將,“呸,老子乃是漢家大將,豈能跪爾這蠻夷賤種!”
“給我打!”史思明嘿嘿一笑,吩咐道
兩名甲士,立即上前對著李輝就是一頓鞭打。
“小子們,多用點力,老子舒服著呢……”
李輝雖然被打的渾身鮮血淋漓,但始終不肯低頭。
“把他給我綁起來!”
兩名甲士上前,拖著李輝來到了大帳外,把他綁在了柱子上,日夜拷打折磨。
但李輝卻始終沒有低頭……
……
就在大同城陷落的同一天,得知安慶宗被殺的安祿山當著眾軍的面放聲大哭。
他登上陳留外城的城墻上,高呼道:“我是替朝堂除害有什么錯,朝廷竟然殺我的兒子,老天不公,老天不公……”
哭喊一番后,安祿山下達了屠城的命令。
陳留城投降的一萬士兵以及十余萬百姓全部死在叛軍的屠刀下。
隨后安祿山又下令把所殺的陳留軍民百姓的人頭筑京觀,以震懾諸郡。
做完這些,安祿山這才率軍繼續向重鎮滎陽出發。
為了拖延叛軍行動的速度,給滎陽的防御爭取時間,河南節度使張介然率兵阻擊叛軍。卻被叛軍擊敗,張介然傷重被俘。
安祿山派人勸他投降,張介然道:“死則死矣,我堂堂華夏貴胄豈可投降胡奴……”
安祿山聞言大怒,當即下令在眾軍面前把其活剮。
張介然至死仍然一直大罵安祿山不止。
張介然死后安祿山仍然感覺不解氣,隨后又下令把張介然之肉煮成肉湯讓眾將分食。
兩日后安祿山叛軍兵臨滎陽城下。
滎陽之兵皆是新募之兵,而且滎陽之地已經幾十年沒有經歷過戰火。
因此這些士兵就連基本的訓練都沒有經受過。
許多士兵聽到城外的鼓角之聲,心中就已經慌了。
一些士兵聽到陳留被屠的消息后,竟然選擇了跳城自殺。
好在新任的滎陽防御使乃是邊軍出身。
他當即登上城墻,高呼道:“將士們,咱們身后就是滎陽的父老鄉親,是咱們的父母妻兒,若是滎陽陷落,咱們的父母妻兒都活不了,為了咱們的父母妻兒……唯有奮勇殺敵守住滎陽!”
在他的鼓舞下,守軍士兵們終于振作起來。
安祿山叛軍三次攻城都沒有能成功,反而死傷慘重。
接下來兩日安祿山又組織了多次攻城但都沒有成功。
“收兵!”
眼看天色已晚安祿山心有不甘的下達了收兵的命令。
此時他的面色非常陰沉,跟在他身邊的安慶緒等人一個個都是忐忑不安。
就在這個時候薛嵩前來稟報,“大帥,有人自稱能助大帥破城!”
“喔,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言不慚!”
安祿山問了一句,不過還是下令讓薛嵩把人帶進來。
不久之后,一名全身都被黑袍包裹的神秘人出現在安祿山面前。
“大帥別來無恙!”
神秘人見到安祿山拱了拱手,隨后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是你!”
“大師不在少林納福,怎么來了這滎陽!”
那神秘人道:“小僧聽聞大帥被困于這滎陽,故此特來相助!”
安祿山聞言卻是看向了四周。
周圍眾人見狀識趣的離開了大帳。
“不知大師如何助我!”
那神秘人笑了笑,“這滎陽城中有我少林一處別院,有僧兵五百!”
安祿山眼睛一亮,向神秘人拱手道:“多謝大師,若有一日功成祿山定百倍以報!”
“那就祝大帥早日功成!”
神秘人隨后與安祿山商量了一下細節,一直到二更時分這才離開。
轉眼之間已然到了卯時,此時正是人最困的時候。
城中民眾將士大部分都在休息,就在這時一支人數大約五百人的隊伍從東城寺廟中走出來。
他們打著協助守城的名義很輕松的就到了北門外。
“你等是什么人,請立即離開!”
負責把守城門的校尉當即警覺起來。
“我等是受主持之命前來協助守城!”
一名大和尚這時從隊伍中走了出來。
“在下并沒有接到命令,爾等還是先回寺廟!”
那校尉并沒有放松警惕。
就在這個時候,城外傳來東進。
城墻上一名負責警戒的士兵大呼:“叛軍出營了!”
“好的,我等這就回去!”
那大和尚一邊說話,一邊向身后的僧兵發出信號。
就在那校尉稍稍放松警惕之時,那大和尚卻是突然暴起。
那校尉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那大和尚所殺。
“敵襲!敵襲!”周圍的士兵見狀高聲呼喊起來。
這時其他的僧兵也已經發動。
士兵們雖然死戰不退,但奈何寡不敵眾,還是被奪取了城門的控制權。
當周圍的守軍得知消息前來增援的時候,城門已經被打開。
與此同時,城外的叛軍也已經快速逼近了城門。
果毅都尉李淳見狀,高呼道:“將士們,咱們已經沒有退路了為了咱們的父母妻兒,隨我殺啊!”
在他的帶動下,守軍士兵一個個奮勇向前。
奪門的僧兵沒想到,這群在他們眼中的烏合之眾,此刻竟然爆發出如此戰斗力。
一個個士兵,不顧自己的生命奮勇向前,那股狠勁讓領頭的大和尚看的心驚膽戰。
“御!”
在大和尚的指揮下,僧兵結成防御陣型,堅守城門。
雙方此時都是豁出去了,皆是拼死而戰。
一方是為了自己的父母妻兒,另一方則是為了自己的信仰。
在僧兵們看來自己做的這一切是正義的,是為了建立他們心中的地上佛國。
短短時間整個城門口就堆滿了雙方的尸體。
李淳此時渾身都被鮮血所染紅,分不清是自己還是敵人的。
眼看就要殺光眼前的這群禿賊,可是最終老天并沒有眷顧守軍一方。
就在最后關頭,安慶緒率領的騎兵沖進了城。
本就已經精疲力盡的守軍如何能夠抵達騎兵的沖擊。
他們雖然奮力抵抗,但還是失敗了。
看著一個個倒下的袍澤兄弟李淳睚眥欲裂。
他一躍而起,一刀結果了一名叛軍騎兵。
這時他很想與叛軍拼命,但理智高適他,這樣做完全于是無補,不過是送人頭而已。
“走!”
他大呼一聲,帶著一隊騎兵向東門而去。
滎陽太守得知叛軍入城的消息之后,就知道自己已經無力回天。
這時左右之人都勸他趕緊棄城而走。
不過他卻拒絕了,他對左右道:“某乃滎陽太守,守土有責,豈能棄百姓而去,就算死某亦當與滎陽百姓一起……”
左右欲再勸,他一擺手道:“天下需要一個死國的太守!”
言罷,他提起手中橫刀,帶著自己的家丁沖出了府邸與叛軍展開巷戰。
在他的帶動下,滎陽百姓也與入城的叛軍展開了激戰。
城中巷戰一直持續到天明方才結束。
“什么!”
“安慶緒這個廢物,是干什么吃的!”
當得知安慶緒的騎兵在這場巷戰中竟然死傷達六百之后,安祿山當即破口大罵。
安慶緒跪在地上一句話都不敢說。
安祿山此時揮動鞭子對著安慶緒就是一頓狠抽。
就算嚴莊出言勸說,安祿山也絲毫沒有停止。
安慶緒雖然不敢反抗但心中對安祿山的仇恨也達到了頂點。
嚴莊此時對安祿山也起了別樣的心思。
安祿山抽了安慶緒一頓后氣才稍解。
隨后他再次下達了屠城的命令。并在滎陽城東西南北四門之外筑京觀以震懾四方。
拿下滎陽之后,叛軍聲勢益振,安祿山命田承嗣、安守志、張孝忠為前鋒繼續西進,向東都洛陽進發。
洛陽城南有伊闕,北有邙山、黃河,西有潼關,東面在滎陽和洛陽之間,最險要的地方是武牢關。武牢,通常叫作虎牢,唐時避李淵的爺爺李虎的諱,稱武牢。
封常清從靈昌退兵之后,就駐兵與此,他原本希望滎陽能夠為他爭取一些時間訓練軍隊。
不過他沒有想到叛軍進兵會如此快速。
封常清在洛陽招募的士兵只是一支烏合之眾,這些才剛剛走入軍營十余天的士兵能有多少戰斗力。
此刻他是無比懷戀自己在北庭的那支百戰精兵。
可惜這些只是幻想,如今除了隴右軍有一支小部隊抵達了長安,其它各鎮邊軍要抵達前線至少都需要一個月。
不過好在武牢乃是一座雄關依靠天險,不出意外的話還是能夠擋住叛軍一段時間的。
不過事情往往是怕什么來什么。
希望不出意外,最后意外就來了。
就在封常清領著手下兵馬與叛軍主力在正面與叛軍對峙之時。
一支叛軍騎兵在內應的協助下繞過了武牢關,出現在了唐軍的背后。
腹背受敵的封常清不得不與繞到自己身后的叛軍展開野戰。
結果兩軍一交鋒,叛軍騎兵橫沖直撞,唐軍大敗,武牢關也在叛徒的出賣下被叛軍所奪。
封常清整頓余眾,向西撤退,還好這時高仙芝派來了一支他從安西帶來的邊軍。
這支軍隊雖然不過二百余人,不過卻起到了定海神針的作用。
雖然唐軍仍然抵擋不住叛軍的進攻,但也勉強做到了且戰且退。
最后封常清部總算是順利的退回了洛陽城。
不過洛陽城實在是太大了,以封常清手中這點兵力實在難以堅守洛陽。
封常清上書請求撤離洛陽百姓,留一座空城給叛軍。
不過李隆基想都沒想就否掉了封常清的建議。
這個時候就連完全不懂軍事的楊國忠也知道洛陽不可守。
他拉上韋見素一起前往宮中勸說李隆基放棄洛陽,保全百姓。
結果惱怒的李隆基不但斥責了兩人一通,最后還對楊國忠言:“安祿山之叛皆汝逼迫太甚!”
李隆基此言一出,楊國忠瞬間被嚇的跪倒在地。
李隆基或許也感覺自己此語太重,揮了揮手讓楊國忠與韋見素兩人退了出去。
……
東宮之中,太子李亨面露歡喜之色。
太子妃張良娣笑著向李亨詢問道:“殿下今日何故如此歡喜!”
這張良娣在韋氏被廢之前就已經得到了李亨的專寵。
張良娣與李亨就如同楊玉環之于李隆基。
見其動問李亨也沒有隱瞞,“今日圣人斥責了楊釗,言安祿山之叛乃是楊釗之過!”
張良娣驚訝的捂住了嘴。
“恭喜殿下!”過了好一會兒她方才反應過來。
李亨得意的笑了笑,隨后對張良娣道:“聽說祁國公嫡子的生辰快到了,孤是不是也該準備一些禮物!”
張良娣聞言瞬間明白過來,“妾馬上讓人去準備!”
李亨道:“祁國公與我家也是親戚,當多多走動才是!”
張良娣笑道:“殿下說的是呢!”
李輝兵敗被俘的消息傳回后,李惲立即召開了軍議。
“諸君,如今界橋被奪,我軍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繞道進攻范陽,一個是強攻界橋,大家怎么看?”
眾人聞言都開始互相討論起來。
大約半刻鐘后馬漢起身道:“節帥若是繞道,那么至少需要十天時間,如此以來,平盧鎮之兵恐怕已經抵達范陽,如此以來咱們想要拿下范陽恐怕更加困難!”
李瑄這時也應和道:“如是不能快速拿下范陽,恐怕情況會有變化啊,若是契丹和回紇人趁機為亂,卻也是一個大麻煩。”
李樣這時也補充道:“恐怕不止契丹和回紇,那新羅人也是對我安東都護府虎視眈眈,如今安東都護府兵力空虛,若是不能快速拿下范陽,那新羅人恐怕也會侵占我安東之地……”
進攻一番談論,眾人皆認為為免夜長夢多,還是應該按照既定計劃進行。
這時親事司傳來叛軍屠陳留的消息。
得知消息后,李惲當即大怒,他恨不得立即領兵南下取安祿山的人頭。
不過他明白將不可怒而興兵的道理,還是按照計劃,按部就班的調動軍隊糧草、物資。
一切準備就緒后,他才親率大軍向叛軍進軍。
天寶十二載十二月二十九日。
唐軍主力與叛軍主力幾乎同時抵達位于位于范陽城東二十里界橋。
兩軍隔著界橋展開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