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李惲起兵討伐李亨的檄文傳到成都,更是讓他心存忌憚。
接著郭子儀派兵還蜀,諸郡皆不認可李亨,更是讓他后怕不已,若是真的按照李亨的指使謀害了李隆基,恐怕自己九族都不可保。
此后他更是放松了對李隆基的控制,李隆基也多此下詔賞賜于他,并明確告知不追究其罪。
但帝王之言又有幾分是真實的,陳玄禮自然也是心中不安。
如此糾結了許久之后,他登門拜訪了韋見素。
“還請韋相公指點迷津啊!”
韋見素早就猜到了陳玄禮前來的原因。
他打發走下人后,給陳玄禮倒了一杯酒。
然后看似隨意的道:“陳將軍,如何看祁國公!”
陳玄禮面露復雜之色,半響之后方道:“祁國公乃國之柱石也!”
韋見素笑了笑,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陳玄禮一咬牙道:“祁國公當如太宗皇帝再生,若能掃平叛亂可為漢之光武……!”
“既然如此,將軍為何還如此執迷不悟呢!”
“李亨、安祿山難道還能與太宗皇帝相提并論?”
陳玄禮聞言在心中把李惲與李亨、安祿山兩人不斷進行畢竟,結果發現李亨與安祿山各方面都比李惲差的遠了。
“可是祁國乃是吳王之后,恐怕不能……”
韋見素冷笑一聲,“當年太宗皇帝因高宗皇帝軟弱,本不欲立其為太子……而欲立最為賢明的吳王恪……因長孫無忌方才勉強答應……”
“高宗登基之后,深深忌憚吳王,遂與長孫無忌合謀指使房遺愛誣告李恪謀反……永徽四年二月初二,吳王恪在長安宮禁之內被縊殺,年僅三十四歲。
子四人,李仁(千里)、李瑋、李琨、李璄,全部流放嶺表……”
“祁國公掃平李亨與安祿山后其功績不下于光武皇帝,可稱再造大唐!”
“陳將軍以為,屆時大唐還是原來的大唐嗎,就算祁國公本人不欲為君,然其下諸將……”
“真到了那一日……”
韋見素雖然沒有直接說出口,但意思只要不是傻子誰都懂。
“多謝相公指點迷津!”
陳玄禮躬身一拜,韋見素也是坦然受之。
回到自己的節度使府后,陳玄禮正欲派親信前往河東拜見李惲,這時正好李惲派高睿幾人到了成都。
對陳玄禮來說,這真是瞌睡來了,送來了枕頭,當即在劍南節度使府舉行宴會款待了高睿幾人,第二日又親自帶著他們前去拜見李隆基。
……
“圣人,祁國公派人來拜見您了!”
高力士滿臉笑意的稟報李隆基。
“喔!李惲派人來了,讓他們進來吧!”
李隆基此時心情卻是有些復雜。
不久之后,高力士領著三個人進了殿中。
“臣高睿/張介/董飛拜見陛下,陛下萬年!”
“都起來吧,祁國公可還安好!”
“節帥正欲進軍關中……我等來前節帥讓臣等稟報陛下,一年內定可收復長安,迎圣人還朝!”
李隆基點了點頭,“如今朔方軍與河東軍情況如何?”
“啟稟圣人,如今……”
高睿幾人也沒有隱瞞,把如今的形勢都說了一遍。
當李隆基從高睿口中得知李光弼已經投靠李惲李惲已經掌握河北、河東全境之后,沉默了許久。隨后他下令賜宴款待高睿幾人。
宴會之后,李隆基突然感嘆的對高力士道:“力士咱們恐怕都小看了李惲那小子,恐怕我大唐又要出一太宗皇帝……”
高力士聞言心下一驚,“陛下不是早就有言李惲類太宗皇帝嗎……以奴婢觀之李惲對陛下還是忠心耿耿的,一旦收復長安,必定請圣人還朝……”
李隆基默默的點了點頭,他對李惲起兵之事內心感觸也是頗為復雜,其實他心中真正指望的還是永王李璘。
此時他看向了東方,心中期望著李璘能夠爭氣一些。
高睿等人離開成都之時,陳玄禮也派出了自己的親信帶著禮物隨同三人一起前往拜見李惲。
李隆基也正式發布任命李惲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的詔書。
“朕聞天命攸歸,王者之興,必賴股肱之臣,以佐鼎足之業。今朕承祖宗之烈,撫有四海,夙夜憂勤,以安天下。顧惟朔方、范陽、平盧三鎮,乃國家之藩籬,安危所系,非親賢莫能守之。節度使李惲,才略縱橫,威名遠播,克勤克儉,保境安民,朕甚嘉之。
昔者漢高祖封韓信為齊王,以鎮東方;唐太宗拜李靖為行軍大總管,以平突厥。今朕仿古制,冊封李惲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兼關內道行軍大總管開府儀同三司,總領諸軍,節制四方。此非特以尊賢獎功,亦欲籍其威望,以鎮撫海內,安輯萬邦。
李惲當執干戈以衛社稷,撫士卒以同甘苦。凡有征伐,必稟朕命;如有叛逆,宜速討除。勿使逋逃,以滋寇孽。當思為臣之道,盡忠報國,勿負朕之深托。
夫兵馬大元帥,統率三軍,責任至重。李惲宜恪盡職守,勿稍懈怠。關內道行軍大總管,節制關中,地近京畿,尤須謹慎。開府儀同三司,位高權重,當以德行為先,以才略為輔,勿驕勿躁,以保令終。
朕以天下為念,以百姓為心。望李惲勉力前行,不負朕望。敕命既下,如律令行。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此詔。”
李隆基的詔命傳出后,天下震動,原本許多大罵李惲為亂臣賊子之人,瞬間住了嘴。
反觀李亨集團則完全不同,整個李亨集團上下都是惶惶不可終日。
李亨與李泌商議后認為必須盡快奪取靈武拿下朔方,如此才有與李惲抗衡的實力,才能穩定軍民之心。
……
奪取太原之后,河東諸郡雖然不敢直接對抗李惲,但諸郡太守其實還是有不少人并不認可李惲。
甚至有許多人直言李惲手中的所謂密詔乃是假的。
不過當李隆基冊封李惲為天下兵馬大元帥、關內道行軍大總管、開府儀同三司之后天下之人對他的質疑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
河東諸郡,甚至山東諸郡也紛紛投效,李惲軍頓時聲勢大震,一躍而為天下最大的軍陣集團。
從李惲發布檄文起兵討伐李亨,只不過短短一個半月的時間,李惲就已經據有河北、河東和朔方之地。
天寶十五載十月初五,經過精心準備之后,李惲親領十八萬大軍渡過黃河進入關中。
十月初八李惲軍奪取鄜州占據洛水上游。
此時李惲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條是南下進攻長安,一條是西進先擊破李亨。
進攻長安的好處是,若是能夠快速收復長安,李惲的聲望將一時無倆。
但問題在于,長安及其周邊可是有二十萬安祿山叛軍。
這二十萬叛軍可不是當初在河北面臨的雜牌,而是真正的精銳。
不管是軍隊數量還是裝備訓練,李惲軍都并不占優。
李惲軍中如今雖然裝備了火炮,但限于數量的問題還并不能真正決定戰爭勝負。
除了這個問題,還有一個更加棘手的問題,收復長安之后,如何對待李隆基。
迎李隆基回長安嗎,但李隆基是否愿意回長安卻是一個問題。
若是李隆基不愿意,李惲起兵之事的合法性就要被質疑了。
就算是李隆基同意回長安,那又該如何與李隆基相處呢。
放棄兵權嗎,那最后只能是死無葬身之地。
“挾天子以令諸侯!”
同樣是問題多多。
李惲召集眾人商議之時,李岫、高適等人都提出了這個問題。
……
就在李惲在為為了進行抉擇之時,李泌也展開了對靈武城的全面進攻。
為了奪取靈武城,這一次李亨與李泌可以說是動用了幾乎所有能動用的力量。
隴右、河西兩鎮常備邊軍幾乎全部被調動,安西四鎮也被調回了半數精銳。
除此之外,吐蕃人出動了兩萬大軍,回紇則出動了四萬人,吐谷渾也出動了一萬兵馬。
為了牽制河套地區的朔方軍,回紇人還出動了三萬騎兵,襲擾西受降城和封州、夏州諸地。
靈武城下,李泌已經做好了攻城的準備。
經過這幾日的整備,聯軍不但已經打造好了各式攻城武器。
而且從隴西已經靈武周邊諸郡征集了近三萬名團結兵。
“李帥,咱們何時攻城?”
磨延啜此時已經等不急想要拿下眼前這座城池。
李泌看了看磨延啜道,“大汗何必著急,待達旺準備妥當就可以了!”
磨延啜興奮的點了點頭,隨后他回頭看了看身后的各式攻城武器。
有了這些攻城武器,他相信拿下眼前這座城市難度并不大。
不知不覺半個時辰就這樣過去了。
這時領兵居于靈武城東邊的達旺終于讓傳令兵發來了信號。
李泌臉上露出了微笑,他對身旁的副將道,“開始吧!”
副將聞言,手一揮,下令道,“前軍推進!”
隨著一聲令下,“咚咚咚”“嗚嗚嗚”的戰鼓和號角聲響徹了云霄。
作為炮灰的團結兵,首先背負著沙土在回紇騎兵的監控下向靈武城撲去。
他們的目的并不是直接進攻靈武城,而是要用身上的沙土填平靈武城外的壕溝。
靈武城內,作為靈武守將的劉策在聽到號角聲響起時,同樣下達了準備作戰的命令。
作為曾經朔方節度使的駐地,靈武城的防御設施還算完善,城內的食物和水也不缺乏。
因此靈武守軍心中雖然比較緊張,但卻并不畏懼。
這一百多年來,靈武城也曾多次被圍攻但還從來沒有被人攻破過。
不管是突厥人、鐵勒人還是薛延陀人都曾經在靈武城下碰了個頭破血流。
劉策看著城外的大軍,面露自信之色,他笑著對左右道:“這李泌竟然這么看的起咱們,這一次咱們定要讓李泌知道我朔方軍之強!”
左右紛紛笑道:“這李泌玩陰謀詭計還不錯,打仗可不一樣……”
“這一次定要讓李泌知道我等的厲害!”
劉策點頭道:“不過也別掉以輕心了,這李泌畢竟名聲在外……可別為他所趁!”
“軍使放心,我等知道了!”
“嗚嗚嗚!”
“咚咚咚”
蒼涼的號角聲和戰鼓聲敲打著雙方士兵的心靈。
在回紇騎兵的逼迫下,團結兵們呼喊著向前奔跑。
聽到城下敵軍的吶喊聲,城上的士兵臉上不見一點慌亂,不少人反而露出了興奮之色。
“準備作戰!”
眼看著敵軍就要靠近城墻,靈武軍各營校尉紛紛下達了作戰命令。
士兵們很快各就各位,到達了自己的位置。
弓箭手們此時也做好了射擊的準備,城中投石機也做好了發射的準備。
眼看敵軍就要靠近護城河,劉策手一揮終于下達的攻擊的命令。
“放箭……放箭!”
各營校尉也紛紛高呼起來。
弓箭手們得到命令了,終于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密集的箭矢讓攻城的團結兵,難以靠近護城河。
不過這個時候回紇和吐蕃弓騎,也已抵達了城下。
這些弓騎兵們翻身下馬,在戰馬的掩護下不斷的放箭,壓制城頭的朔方軍弓箭手。
朔方軍弓箭手居高臨下,占有地利優勢。
但城下的回紇與吐蕃弓箭手則擁有數量上的優勢。
一時之間攻守雙方,竟然打成了平手。
隨著越來越多回紇弓箭手的加入,聯軍竟然逐漸占據了上風。
在這些弓箭手的掩護下,團結兵們漸漸把一段護城河填平了。
不過他們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為了填平這一段護城河,團結兵至少傷亡了兩千人,回紇與吐蕃人的傷亡也不下五百。
“盾車前進!”
李泌此時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在他的命令下,隴右軍的步兵,推著沉重的盾車出擊了。
大量的團結兵士兵也扛著云梯,手執各種各樣的武器跟著盾車向前推進。
在他們身后則是負責督戰的騎兵。
“長槍兵準備……投石車準備……擂石準備……”
劉策冷靜的下達著一道道的命令。
在朔方軍弓箭手的打擊下一名名團結兵士兵不斷倒地,鮮血染紅了大地。
不過李泌與磨延啜都不在乎團結兵們的死傷。
他們心中只想攻破眼前這座城市,這些團結兵士兵不過是工具而已。
李泌統帥的聯軍不管是裝備還是訓練都是這個時代最高標準。
隨著時間的持續,城頭的朔方軍漸漸被聯軍弓箭手所壓制。
聯軍的盾車抵達城下后,立即組成了一個完全由盾車組成的陣線。
聯軍弓箭手則退到盾車上繼續放箭壓制城頭。
有了盾車的協助,守城的朔方軍的地利優勢也丟失了大半。
在李泌的指揮下,聯軍弓箭手,布置成類似漢軍的箭陣,很快就把朔方軍弓箭手壓制的抬不起頭。
“命令團結兵,蟻附攻城!”
李泌臉上露出滿意之色,向身旁的副將吩咐道。
磨延啜這時搓了搓手,“要不要讓我回紇兒郎們隨同進攻?”
李泌道,“現在還不是時候,先讓團結兵消耗一下守軍的力量……”
磨延啜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城頭。
“都給我起來……進攻……”
接到命令后,團結兵各營校尉,逼迫著團結兵們向靈武城發動進攻。
這些團結兵雖然心中不滿,但在軍官和督戰隊的逼迫下并不敢反抗,只得抬著云梯,越過盾車靠向靈武城城墻。
“軍使,投石車是否可以開始了!”
“不急,現在還不是時候!劉策冷靜的下達命令,“命砲兵待命,等待我的信號!”
很快三架云梯成功的搭在了城墻上。
團結兵們在督戰隊的逼迫下開始順著云梯開始攀登。
靈武城的防御設施還是很完備的。
城頭上除了準備了大量的雷石滾木,還有一些猛火油罐。
朔方軍見團結兵士兵開始攀登云梯,也顧不得同胞之宜了。
很快七八罐猛火油,就從城頭丟了下來。
陶罐破爛,猛火油澆了攻城的團結兵士兵一身。
這些團結兵士兵在上戰場前,原本不過是農夫、市民、工匠。
面對城上丟下來的猛火油竟然愣住了。
就在這時,城頭丟了一個火把。
“轟!”
火把與猛火油接觸,瞬間爆燃。
城下的團結兵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火,引燃了沾染在自己身上的火油。
劇烈的疼痛,使得這些被引燃的團結兵士兵凄厲的慘叫了起來。
強烈的求生欲望,讓他們快速脫離同樣燃燒著的云梯,向四面八方狂奔。
他們在地上打著滾,希望能夠撲滅身上的火焰,保下自己的一條小命。
這些著火的團結兵在逃命時又撞到了更多沾染火油的士兵,引燃了他們。
沒有著火的團結兵士兵則拼命向著更遠的方向逃離。
處于一線的團結兵部隊在猛火油的打擊下變得混亂不堪。
處于后方的團結兵則直接停下了腳步,畏縮著不在向前。
他們瞪大了被火焰映滿的雙眼,愣在了原地。
盾車后的聯軍一線指揮官也注意到了團結兵的混亂。
一面命令弓箭手全力壓制城頭,一面繼續逼迫后續的團結兵繼續進攻。
團結兵士兵們雖然心中恐懼,但在身后督戰隊的脅迫下還是繼續扛著云梯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