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承嗣軍若是抵達潼關,叛軍也還有一戰之力,畢竟這支軍隊可是叛軍從范陽起家的老兵,戰斗力不可小覷。
“該死的崔乾祐,這不是害我嗎!”
田承嗣收到崔乾佑的信后,忍不住罵出了聲。
他可不愿意再與唐軍大戰,前些日子劉策軍那瘋狂的進攻,尤其是那猛烈的炮火已經嚇破了他的膽。
他本想瞞下此事,不過崔乾祐派來的使者一路上可是見了不少人。
拖延一天之后,他還是把此事報告給了洛陽的嚴莊與安慶緒。
得知田承嗣的所作所為后,嚴莊大怒恨不得拔刀殺了他。
不過他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只得按下心中怒火,請安慶緒下詔命田承嗣出兵潼關。
收到安慶緒的詔命后,田承嗣雖然不愿意,但也不得不采取行動。
不過怎么行動卻是由他說的算了,一路上田承嗣一直是走走停停,一天居然走不了二十里路。
整整用了五天時間才抵達靈璧。
“將軍為何停止不前?”
收到他的命令后,諸將皆是疑惑不解,紛紛前來詢問。
不過他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望著洛陽的方向露出恨恨的表情。
“將軍兵貴神速吧,這樣下去潼關怕是要落入唐軍之手了……屆時咱們恐怕都沒有好果子吃!”
“催什么催,某這是擔心唐軍設伏,那劉策可就在河對岸……”
“將軍,不若分一部分軍隊為前鋒先行趕往潼關!”
“咱們一共才三萬人,潼關可是有二十萬人,多咱們這點人又濟得什么事……”
“可是,陛下要求我們在五日內抵達潼關這都已經過了七日了!”
“他奶奶的,真是晦氣!”
田承嗣雖然心中不愿,不過他也擔心安慶緒和嚴莊秋后算賬,是以不得不下令繼續前進。
但此時潼關的情況已經是岌岌可危,路上甚至不時能見到從潼關逃跑出來的逃兵。
田承嗣見到逃兵之后,也意識到潼關的情況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他明日攔截了一些逃兵,從這些逃兵口中得知,唐軍已經占據了潼關兩側的半數的山峰,唐軍炮兵日夜轟擊,大軍雖有二十萬之眾,卻只能白白挨打。
得知潼關如今的情況,田承嗣更是精神不振,整天唉聲嘆氣。
……
就在田承嗣逡巡不前之時,李惲已經指揮軍隊已經對潼關發動了猛烈的進攻。
李惲在潼關兩側布置了強大的炮兵陣地。
居高臨下之下,整個潼關都在炮火覆蓋范圍之內。
“開炮!”
“開炮!”
唐軍數百門大炮不停的對潼關進行轟擊。
叛軍卻只能使用床弩和投石器勉強進行還擊。
投石機的威力足夠但射程太近,而且目標太大,很容易被摧毀。
床弩的射程夠遠,但因為角度的問題也難以威脅到唐軍炮兵。
這樣只能挨打不能還手的狀態,讓叛軍士氣全無。
崔乾祐此時也是束手無策,只能一遍遍的發信,希望田承嗣能盡快抵達潼關。
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時田承嗣在聽說潼關的情況后竟然再次下令停止前進。
這一次不僅僅是各部將領,就連他的幕僚們也是大為惱火,請求速速進軍,救援潼關。
因為一封接一封的情報傳來,潼關如果再無救兵,必失無疑。
田承嗣不以為然的道:“我這都是為了保全兄弟們的性命,唐軍的火炮可非是人力可以對抗的,咱們這點人過去,也不過就是給唐軍加道菜而已……”
左右之人聞言反問道:“可若是潼關失陷咱們也逃不掉啊!”
田承嗣這時取出了一張輿圖,“這幾日我研究過了,潼關肯定是守不住了,不過咱們也不一定非得守潼關啊,還可以守函谷關!”
左右皆道:“函谷關早就廢棄了啊,而且并非險要之地!”
田承嗣撇了撇嘴,“咱說的可不是漢函谷關而是秦函谷關……”
“若是能修繕此關,據唐軍于關西,豈不是比與唐軍在潼關死磕好!”
“將軍所言也有些道理,只是陛下和嚴相公可是要求咱們增援潼關的呀!”
“將在外有所不受,明知道是送死還去干嘛……就說前些日子吧,若是聽我的不出城與劉策作戰,咱們至少可以留下劉策軍半數人馬吧,陜郡也不可能會丟……”
……
另一邊李惲在偵查到陜郡方向城有援兵來時,使出了吃奶的勁,集中所有攻城武器對潼關進行瘋狂的攻擊。
崔乾祐見援兵遲遲不至,無奈之下只能命騎兵出擊,欲圖迫退正面的唐軍。
李惲早就盼著叛軍出關了,見叛軍騎兵出擊,李惲當即命正面的唐軍向南北兩個方向退去。
叛軍騎兵一頓猛沖猛打,看起來似乎勢如破竹。
但其實并沒有給唐軍造成多大的傷害,反而漸漸落入唐軍的三面包圍。
崔乾祐見情況不對,立即下令鳴金收兵。
不過李惲怎么會讓煮熟的鴨子給飛了,當即下令三面合圍。
落在唐軍包圍圈中的叛軍騎兵仍然在做困獸之斗。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活動范圍越來越小。
眾所周知騎兵一旦失去了速度,那基本就是待宰的羔羊了。
此時的叛軍騎兵就是這個情況。
關內的崔乾祐見此情況,冒險派出兩萬步兵欲求援被困的騎兵。
結果根本無法沖破唐軍的軍陣,只是白白的損失了數千人。
戰斗到這個時候,叛軍騎兵已經無力再戰了,關內的叛軍也士氣全無。
“勸降吧!”
李惲向傳令兵下達了命令。
“投降不殺……投降不殺!”
在唐軍將士的呼喊聲中,包圍圈中叛軍騎兵終于選擇了棄械投降。
看見騎兵投降,關內的崔乾祐無奈的閉上了雙眼。
這支騎兵可是他一手打造的,是其起家的軍隊,也是他在叛軍中立足的本錢。
失去了這支騎兵,他在叛軍中的地位也會一落千丈。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就在這時又接連有兩個壞消息傳來。
一個是田承嗣竟然駐兵靈璧不再前行,第二個則是退到黃河以北休整的劉策軍正在再次渡河。
若是劉策軍占領陜郡,自己可就如同如今被困在長安的安守忠一樣,成了甕中之鱉了。
得知這兩個消息之后,崔乾祐當即找來自己手下幾位重要將領。
“諸君,如今事急也,某欲退出潼關,退守靈璧、陜郡。諸君以為如何。”
“王上,如今潼關已經不可守,退兵正是咱們如今唯一的生路。”
“不錯,古語有言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潼關已經不可守,我等唯有放棄潼關才是正道。”
“話雖是如此,但洛陽那邊……”
“現在這種情況哪里還顧得了洛陽……”
“嚴莊也是知兵之人,咱們這支軍隊若是覆沒了,洛陽也無法保全……”
眾人很快達成了統一意見。
當天晚上,崔乾祐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為了防止唐軍追擊,他留下了三萬余人在關上繼續阻擊唐軍。
天寶十六載十月二十三日,唐軍終于攻破了潼關。
留守潼關阻擊的陳光遠被唐軍俘虜,不久被李惲下令處死。
唐軍將士們吼叫著殺入潼關時,田承嗣的軍隊還在四十里外。
當潼關陷落的消息傳來后,田承嗣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說:“終于結束了……”
“將軍若是見了魏王,魏王怪罪……”
“你說的是,傳我命令退兵!”
別看田承嗣增援潼關之時磨磨蹭蹭,退兵之時的速度卻是極其迅速。
僅僅用了兩天時間田承嗣已經帶兵退回了陜郡。
不過田承嗣還算有良心,退兵的時候并沒有全軍退走,而是在秦函谷關舊地留下了三千兵馬和一批糧草。
在駐留之時他也不是什么都沒有干,還是修了一道木制的關墻。
這道關墻和糧草也算是給崔乾祐留了一條后路。
見到田承嗣留下的士兵關墻還有糧草后,崔乾祐對田承嗣的恨意也少了一點。
已經退回陜郡的田承嗣得知得知崔乾祐軍也退回來之后,思來想去還是擔心崔乾祐找他麻煩,是以又放棄陜郡跑回了洛陽。
崔乾祐得知田承嗣竟然又從陜郡跑回了洛陽,氣的他頓時大罵不已。
他一面上書洛陽,要求嚴懲田承嗣,一面派人快速前往陜郡以免陜郡落入唐軍之手。
他手中的叛軍主力則駐扎在舊函谷關之處,準備重修函谷關以抵御唐軍。
……
完全肅清潼關的叛軍之后,李惲帶著眾人登上了潼關。
此時眾人看著潼關內外一個個皆是意氣風發。
李白更是詩興大發,當即高聲吟道:
“天為國家孕英才,森森矛戟擁靈臺。浩蕩深謀噴江海,縱橫逸氣走風雷。丈夫立身有如此,一呼三軍皆披靡。衛青謾作大將軍,白起真成一豎子。”
高適贊嘆道:“當今天下唯有郡王殿下方才擔得起此詩了!”
李瑄叫嚷道:“郡王殿下再造大唐之功不下于漢之光武。”
“李將軍說的是,當今天下能稱英雄的唯有郡王殿下!”
“大唐有郡王殿下,乃天下之幸,萬民之幸……”
眾人如潮的馬屁洶涌而來,竟然讓李惲也感覺有點飄飄然起來。
不過他很快想到了后世一位人物,當即警醒起來。
“諸君過譽了,我李惲也不過就是一凡人而已……”
他面色嚴肅的看向眾人道:
“昔日漢高祖奪取天下后曰:“列侯諸將無敢隱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項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
高起、王陵對曰:陛下慢而侮人,項羽仁而愛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與天下同利也。
項羽不然,妒賢嫉能,有功者害之,賢者疑之,戰勝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所以失天下也。”
高祖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饋餉,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
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為我擒也。”
如今我之才能還遠不如漢高祖,如無高長史轉運糧草,安定后方;無有李毅營走四方給饋餉;無有太白教化百姓;無有、王龐二公提供堅甲利兵,無有這許多浴血奮戰的將士,何來今日之勝。
能有今日之勝,全依賴諸君啊,惲不過是貪諸將士之功而已。
李岫這時出言道:“殿下此言不然,蛇無頭不行,若無殿下我等不過是一盤散沙,有了殿下才有了……若無殿下恐怕大唐已亡……”
李岫一席話聽得眾人連連點頭。
李惲嘆息一聲繼續往前行去,不一時已然走到關樓前。
看著遠方的千里江山李惲不禁吟道: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里潼關路。望西都,意躊躇。
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顏真卿動容道:“殿下有如此之心又何愁我大唐不興!”
李惲此時也一掃胸中陰霾,“惲也有再造盛唐之心還望諸公助我!”
言罷他鄭重的向眾人躬身一拜。
眾人見狀皆是躬身回拜道:“仆等愿誓死追尋主公,雖死無悔!”
“哈哈哈”
“好好好!得諸公相助惲又何愁大事不成!”
當夜,李惲下令犒賞三軍。
命令下達,全軍上下皆是歡心鼓舞。
不過白日里發生在潼關上的那一幕也被有心人傳到了成都和永王處。
……
洛陽城中,自從潼關失守的消息傳來后,整個洛陽上下皆是人心惶惶。
許多人,尤其是張垍等后面投降叛軍之人,都叫嚷著要追究潼關失守的原因。
這時田承嗣所犯的問題就再也隱藏不住了。
嚴莊得知田承嗣干的事情后,氣得他不顧自己的形象在朝會上就破口大罵起來。
“田承嗣你這個廢物,某必殺汝……”
嚴莊平靜下來之后,當即請求安慶緒下詔抓捕田承嗣。
安慶緒對田承嗣所為自然也是極其不滿的,他當即下詔把田承嗣打入大牢,等候發落。
隨后又命人圍了田承嗣的府邸,把田承嗣全家全部禁錮起來。
安慶緒與嚴莊兩人都準備三日后就把田承嗣及其家人全部處決。
不過這個時候,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洛陽諸將竟然一個個上書給田承嗣求情。
田承嗣別看是個酒囊飯袋式,但卻是善于為人處事,人緣也特別好,叛軍許多大人物都與他關系不錯。
聽聞田承嗣將被判處極刑,許多人皆是強烈反對,就連蔡希德也要求酌情量刑,寬赦田承嗣的死罪。
“該死的……該死的……這些人都是蠢貨嗎?”
收到諸將的上書,嚴莊大怒,同時他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諸將都已經墮落到了這般田地,這大燕又該如何維持。
嚴莊發泄一通后,斷然拒絕了諸將的請求。
朝會上嚴莊對眾人道:“去歲田承嗣救援河北不戰而回,使河北失陷,罪當誅殺,先帝(安祿山)寬赦了他,給他官復原職,掌握軍權。今天又犯這樣的罪狀,朝廷哪可再行寬赦,若是如此我大燕如何抵御唐軍?”
“田承嗣懦弱無能,讓我大燕軍顏面盡失,不殺他,天理不容……”
這時薛嵩反對道:“田承嗣雖……但戰敗之責并非其責,就算田承嗣領兵抵達潼關也恐怕無法改變戰局,反而會導致更大的損失……”
“是啊是啊,潼關失陷是早晚的事,非田承嗣之責……”
不少人也跟著幫田承嗣開脫
嚴莊氣極反笑道:“田承嗣不尊號令,拖延不進,諸位也是知兵之人,請問軍法不行,我大燕又如何抵御唐軍?”
薛嵩沒有理會嚴莊看著皇位上的安慶緒道:“陛下若是殺了田承嗣,臣恐諸將不服……”
說到這里嚴莊突然住口不言,這時他才猛然意識道,田承嗣與這些將領幾代聯姻,對他們來說,自己才是外來者。
薛嵩其實已經表達的很清楚,若是自己執意殺田承嗣很可能引起兵變。
嚴莊想明白后強壓下心中的不快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削其職,回家反省……”
薛嵩此時終于笑了,他拱手拜道:“陛下英明,嚴相公大度,臣替田承嗣多謝陛下和嚴相不殺之恩......”
安慶緒也不是傻子聞言只是面色難看的擺了擺手,示意薛嵩離開。
薛嵩見狀笑了笑,當即退了出去。
薛嵩離開后,嚴莊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心底吶喊著:“完了……大燕完了……”
李惲攻取潼關后,立即令李瑄領兵繼續往東進攻。
李瑄軍在靈璧與叛軍再次發生大戰,不過這一次因為靈璧地勢險要,叛軍又是以逸待勞,是以李瑄軍并沒有取得突破。
此時唐軍經過連續作戰也已經師勞兵疲,是以李惲下令撤兵。
李瑄軍退回潼關后,李惲命李瑄鎮守潼關,自己則帶兵返回長安。
此時的長安就如同一顆熟透了的果實一樣就等著李惲去摘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