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一下子就議論開了。
“諸君可有話要說!”
當阿史那承慶正式詢問的時候,諸將卻是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愿意先開口。
阿史那承慶忍住心中怒氣,只得主動詢問。
“契力你先說說!”
契力起身小心翼翼的道:“大王,如今咱們的情況,恐怕無法對抗唐軍,依我看不如放棄南陽,退守洛陽……”
阿史那承慶聞言卻是皺了皺眉,他沒有想到一向勇猛激進的契力竟然會說出這番話來。
“李巨你也說說!”
這時他又轉向另外一名將領。
“大王,如今咱們南面是郭子儀軍,西面是趙廣漢軍,東北為李野軍……”
“咱們如今實際上已經落入唐軍的包圍之中,咱們現在雖然還有十萬大軍在手,但糧草完全依賴洛陽,若是李野切斷咱們的糧道,不用三個月咱們就會不攻自破……”
李巨言罷,高長順也起身道:“大王,李將軍所言甚是啊,如今咱們唯有退守洛陽以待來日!”
這時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張宇卻是聽不下去了,“諸君,洛陽易攻難守,咱們就算退回洛陽,又能如何,況且據我所知,洛陽如今同樣糧草不足……”
“依我之見,不若在唐軍合圍前與趙廣漢軍提前展開決戰,只有擊敗了趙廣漢軍咱們才有一線生機。”
“若是就這樣退卻,恐怕翌日我等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諸君也別想著投降,昔日攻陷洛陽之時,諸位可都參與了屠城的,李惲可是早就下令絕不寬恕參與過屠城之人……”
待他說完,整個大帳一時之間陷入了靜默之中。
剛剛張宇之言其實說中了大家的心思,安守忠,宇文寬的投降讓諸將心中也有了降唐的心思。
“怎么都啞巴了,你們一個二個平時不都挺能說的嗎,怎么如今都不說話了!”
阿史那承慶說完冷哼了一聲。
契力這時硬著頭皮道:“不知大王欲何為!”
阿史那承慶先是把所有人看了一遍,然后方才緩緩開口道:“張宇言之有理,如今咱們唯有向死而生……吾意已決,明日與趙廣漢決一死戰,望諸君奮戰!”
“我等誓死追隨大王……必破唐軍!”
眾人皆是站了起來。
“好!不愧是我北地好男兒,明日定當殺他個片甲不留!”
天寶十七載九月初三
阿史那承慶集結六萬大軍主動出城向趙廣漢軍進攻。
趙廣漢也不甘示弱,領所部四萬二千余戰兵,攜帶著七十六門野戰炮迎擊。
雙方在內鄉西北約三十里處相遇。
這里是一片廣闊的平原,十分適合大規模的決戰。
這一戰阿史那承慶雖然有著數量優勢,但在騎兵上卻是處于劣勢。
兩軍相遇之后也不多言,各自展開陣型。
阿史那承慶把軍隊分為左、右、前后、中五軍。
其手下全部的騎兵都放在了前軍,他的意圖是用騎兵以自殺式的沖鋒沖亂唐軍的軍陣,然后步兵跟進,依靠兵力優勢一舉擊潰唐軍。
趙廣漢一看阿史那承慶的布置就明白他想干嘛了。
他向左右道:“看來阿史那承慶是要拼命了啊!”
一旁的王仁道:“這阿史那承慶看樣子是欲學項王啊!”
“呵呵!他阿史那承慶想學項王,可咱們也不是王離啊!”
趙廣漢聞言道:“爾等還是要多加注意了,阿史那承慶也是名將,其麾下也甚是精銳,莫要陰溝里翻了船啊!”
“節帥放心,翻不了船,這次正好讓阿史那承慶見識見識新戰法!”
此時說話的乃是剛剛被李惲派來的岡仁波齊,他率領的乃是三千蘇毗和羊同人組成的騎兵。
據說其部駐扎在函谷關之時,李惲親自對其部進行了一番訓練,還教給了他們一種新的騎戰之法。
趙廣漢此時想到了李惲給自己寫的信,當下笑著對岡仁波齊道:
“岡仁波齊將軍如此有信心,不如以將軍為前軍如何!”
岡仁波齊一聽當即道:“多謝節帥,請節帥瞧好了,末將定能擊潰叛軍!”
“善!”
趙廣漢軍此時也已經展開,全軍此時排成了一個T字隊形,這也是唐軍的常用戰陣。
岡仁波齊這時也離開趙廣漢帶著自己的三千騎兵列在了唐軍軍陣前方。
阿史那承慶看著前方的騎兵,皺了皺眉。不過這個時候改變軍陣卻也來不及了。
“傳我命令,騎兵出擊!”
“嗚嗚嗚……”
“咚咚咚……”
戰鼓和號角聲響起。
“萬勝!”
叛軍騎兵高呼一聲,開始行動起來,與此同時唐軍騎兵也開始行動。
雙方騎兵的兵力相當,不過叛軍騎兵主要是由突厥、同羅、契丹人組成。
而岡仁波齊的騎兵則主要是羊同和蘇毗人,其中只有少量的漢人軍官。
不管是突厥還是同羅、契丹都是游牧民族,是以他們的騎術都非常好,但唐軍這邊就不一樣了,羊同和蘇毗實際上都不是真正的游牧民族,他們的騎術也明顯差了許多。
是以這個時候,叛軍上下都感覺自己優勢在我,唐軍上下也同樣如此。
兩軍此時雖然開始行動,但都沒有立即沖鋒,甚至雙方的戰士都沒有上馬,而是牽著馬,一步步的向對方靠近。
當雙方的距離只剩下大約六百步時,雙方指揮官幾乎同時下達了上馬的命令。
“列陣!”
隨著岡仁波齊一聲令下,唐軍騎兵一邊前行一邊擺出了一個相當密集的陣型。
“這些吐蕃人腦子進水了嗎,他們怎么敢排的這么密集!”
契力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阿史那承慶看著唐軍竟然擺出如此密集的軍陣,不禁皺了皺眉,此刻他心中升起了一種不安的感覺。
他不自覺的晃了晃頭,試圖趕走心中的不安,卻反而隨著雙方的接近這種不安越發強烈。
這時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曾經聽安祿山提起過,李惲曾經把步兵戰法用在騎兵身上,并擊潰了吐蕃騎兵。
難道當年李惲用的就是此戰法。
他想到這里的時候,雙方騎兵的距離已經接近到三百步,雙方現在已經開始加速。
馬蹄聲漸漸響起,如同雷鳴般震撼著大地。雙方騎兵如同兩股洶涌的洪流,朝著對方疾馳而去,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契力看著唐軍那密集的陣型,心中滿是不解與輕蔑。
在他看來,這種密集陣型在騎兵沖鋒面前簡直就是找死。
然而,他卻沒有注意到,唐軍騎兵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堅定與冷靜,仿佛他們對自己的陣型充滿了信心。
阿史那承慶的心中則更加忐忑不安。他回想起安祿山當年對李惲擊破吐蕃騎兵的描述。
他心中不禁暗暗嘀咕,“難道唐軍真的要在騎兵對決中再次使用那種戰法?”
隨著雙方距離的進一步拉近,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叛軍騎兵開始加速,準備一舉沖破唐軍的密集陣型。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發起沖鋒的時候,唐軍騎兵卻突然發生了變化。
只見唐軍騎兵在陣型中迅速穿插,形成了一個個小型的錐形陣。
這些錐形陣如同鋒利的箭頭,直指叛軍騎兵的胸膛。
與此同時,唐軍騎兵的馬蹄聲也變得更加整齊有力,仿佛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戰斗奏響勝利的樂章。
契力看著唐軍騎兵的變化,頓時愣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唐軍竟然會在騎兵對決中使用如此巧妙的陣型變化。
他急忙下令叛軍騎兵調整陣型,然而卻已經來不及了。
唐軍的錐形陣如同一道道閃電,瞬間穿透了叛軍的騎兵隊伍。
叛軍騎兵在唐軍的猛攻下紛紛落馬,慘叫聲、馬嘶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慘烈的畫面。
阿史那承慶看著眼前的慘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絕望。
他明白,自己的戰略已經失敗了。他原本想要犧牲騎兵動搖唐軍中軍大陣的計劃已經無法實現。
“看來,只能決死一戰了!”
就在這時,唐軍響起了一陣陣高亢的歡呼聲。原來,岡仁波齊的騎兵已經成功地將叛軍騎兵擊潰。
阿史那承慶看著遠處歡慶勝利的唐軍騎兵,心中充滿了苦澀與無奈。
不過很快他的目光再次變得堅毅。
他拔出佩刀,指向前方,“全軍出擊,死戰!”
“死戰,死戰!”
叛軍上下也怒吼起來,近五萬大軍排列成整齊的軍陣向唐軍壓去。
趙廣漢見叛軍全軍出擊,面色從容的下令。
“中軍堅守,兩翼出擊!”
隨著他的命令下達,唐軍真正的精銳騎兵出擊了,他們并沒有直接沖陣,而是始終與叛軍保持二十步左右的距離,不斷的向叛軍傾瀉箭雨。
唐軍騎兵的目的就是通過如此不間斷的打擊,打擊叛軍的士氣,動搖叛軍的軍陣。
果然唐軍騎兵的戰法起到了明顯效果,叛軍的軍陣在箭雨下開始出現了混亂。
叛軍雖然同樣使用弓弩向唐軍進行還擊,但效果并不太好。
阿史那承慶看著己方士兵在箭雨中掙扎,心痛如絞。他知道,再這樣下去,軍陣遲早會崩潰。
“必須主動出擊才行!”
但如今他手中的騎兵已經消耗殆盡,能夠出動的唯有他身邊的八百親衛。
他看向自己身后,向自己的衙將阿史那載濤下令,“載濤,帶著你的人給我拖住唐軍騎兵!”
阿史那載濤聞令面上露出一絲猶豫,不過他還是接受了命令。
“勇士們,跟我上,讓唐人知道咱們突厥勇士的厲害!”
“殺!”
阿史那載濤怒吼一聲,帶著阿史那承慶的八百衙軍向唐軍騎兵撲去。
阿史那載濤的出擊,讓唐軍騎兵不得不分出一支來應對。
載濤的行動雖然給自家步兵緩解了一部分壓力,但自身卻不好受。
僅僅兩輪沖進,其部就傷亡了近半數人馬。
阿史那載濤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士兵,心中不斷的在滴血。
后方的阿史那承慶也好不到哪去,這八百衙軍可與別的不同,那都是他的族人。
三輪沖鋒之后,這支衙軍已經只剩下不到兩百人。
阿史那承慶終于忍不住下令衙軍退兵。
好在這個時候,叛軍步兵已經距離唐軍中軍只剩下不到四十步的距離。
叛軍步兵也準備開始了最后的沖鋒。
就在這時,唐軍突然散開,這時黑洞洞的炮口出現在了叛軍面前。
“完了!”
幾乎所有的叛軍軍官都在心中發出了絕望的吶喊。
“轟轟轟!”
叛軍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數十門大炮就來了一輪齊射。
無數霰彈組成的金屬風暴橫掃了叛軍前鋒。
叛軍前排的士兵如同麥子一樣被割倒,整個前鋒為之一空,到處都是殘肢斷臂。
叛軍的士氣也被這一擊給徹底摧毀。
還活著的士兵們幾乎是本能的轉身向后方奔逃。
僅僅一個瞬間,剛剛還氣勢如虹的叛軍就崩潰了。
阿史那承慶張著嘴,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知道這一戰自己敗了,不只是自己敗了,整個叛軍恐怕被剿滅也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炮火延伸……步兵沖擊!”
趙廣漢此時也下達了新的命令,在隆隆的炮火聲中,唐軍發起了全面進攻。
叛軍步兵如同獵物一樣,被唐軍給獵殺。
這時,唐軍兩翼騎兵也改變戰法發起了沖鋒。他們如同兩把鋒利的匕首,直插叛軍的中軍。
叛軍中軍在唐騎的沖鋒下也迅速瓦解,士兵們紛紛潰逃。阿史那承慶看著眼前的敗局,心中充滿了不甘。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他喃喃自語著,手中的橫刀無力地垂落。
契力在混亂中拼死抵抗,但面對如潮水般的唐軍,他知道自己已經無力回天。他看著遠處唐軍在風中飄揚的三辰旗,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我們敗了……”他低聲說道,聲音中充滿了絕望。
“大王快走吧!”
滿臉血污的阿史那載濤殺到阿史那承慶面前。
阿史那承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拖上馬背,在僅剩的衙軍護衛下逃向內鄉。
契力看著遠去的阿史那承慶,心中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抵抗意志。
“降了!”
他跪倒在地,低呼了一聲。
接著他又用盡全力連續高呼了三聲。
“降了……降了……降了!”
契力的投降也帶動了周圍大批的叛軍投降。
到此時此戰已經沒有任何懸念。
此時還是有一些叛軍死忠還在繼續抵抗,不過他們的抵抗只是徒勞的。
唐軍的騎兵在戰場上縱橫馳騁,他們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將不愿投降的叛軍的士兵一個個擊倒。趙廣漢看著眼前的戰場,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傳令下去,收攏俘虜,清理戰場。”他下達了命令,語氣中充滿了威嚴。
唐軍的士兵們開始忙碌起來,他們將被俘的叛軍士兵集中在一起,開始清理戰場上的尸體和武器。
趙廣漢此時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知道,這場戰斗的勝利不僅僅是對叛軍的一次重創,更是對大唐的一次鼓舞。
“傳令下去,準備進攻內鄉!”他下達了新的命令,語氣中充滿了堅定。
唐軍的士兵們聞令而動,他們整頓軍容,準備向叛軍最后的堡壘內鄉發起進攻。
阿史那承慶回到內鄉城后,立即下令備戰。
此時城內加上逃回來的叛軍還有近八千人。
內鄉雖然只是一座縣城,但卻極為堅固,甚至超過了大部分的郡城,若是平日里有八千守軍在,只要糧草充足,敵軍是很難破城的。
但如今卻是不同,剛剛發生的慘敗已經讓叛軍上下都失去了繼續與唐軍作戰的勇氣。
唐軍剛剛抵達城下,城內的叛軍就亂作一團。
阿史那承慶剛要下令整頓,結果就接到報告,內鄉太守打開北門逃跑了。
他心中一驚,立即帶人趕往北門,沒想到才走到半路,又傳來消息,北門已經被唐軍占領,唐軍已經入城了。
消息傳開,剎那間整個內鄉城全亂了。
就連阿史那承慶的衙軍也亂了,許多人都趁亂離開了阿史那承慶。
阿史那承慶此時還想返回自己的王府,但這時唐軍已經大舉入城。
阿史那承慶也在混亂中被唐軍俘虜。
“抓住阿史那承慶了……抓住阿史那承慶了……”士兵們歡呼起來。
這一刻阿史那承慶只感到異常屈辱,他恨不得現在馬上死去。
不過現在手腳都被綁縛,口也被堵住的他,連自殺都做不到。
很快抓住他的唐軍士兵把他送到了趙廣漢面前。
“你就是阿史那承慶!”
“還不快給阿史那將軍松綁!”
阿史那承慶看著眼前的趙廣漢,心中充滿了屈辱和不甘。
“你們贏了……”他低聲說道,聲音中充滿了無奈。
趙廣漢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是的,我們贏了,希望這場該死的戰爭早點結束!”
阿史那承慶聞言一愣,他看著趙廣漢,心中滿是不解。
在他看來,趙廣漢應該是希望戰爭繼續的,只有戰爭繼續下去,他們這樣的軍將才有存在的價值。
隨著阿史那承慶的被俘,城中守軍紛紛投降。他們知道,再抵抗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
趙廣漢看著投降的叛軍士兵,心中涌起一股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