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叢林內掛著雨珠。
一道道人影快速自其中而過。
他們皆是短發文身,只著粗布短褐。背著粗制的木弓,腰間掛著箭袋和利劍。他們循著做過的印記,穿梭于林野。動作無比矯健,甚至是借助藤蔓快速越過山澗,就如靈敏的猿猴。
為首者身高超過七尺,臂膀猶如虬龍,肌肉高高隆起,上面還繪刻有復雜的蛟龍紋。他眼神堅定,身強力壯,沖在最前面,身后還跟著十余人。
“黑風,等等我們!”
“前面就是秦人的營地。”
“可都要小心了。”
“這里面還留著些閩人的陷阱,千萬要小心。他們這里最多的就是些毒蛇,去年阿樹來獵頭,就是被毒蛇所咬中,還沒抬回去就死了。”
“閩人也成了秦人的奴隸!”
“他們拋棄了始祖公!”
這些人都很年輕。
操著口秦人聽不懂的越語。
在這茂密的叢林內,時不時傳來些回音。
黑風就是他們的首領。
聽到他們呼喊就慢了下來。
“黑風!”
“我聽說秦人現在用人的鮮血澆灌土地,祭祀邪神。然后就會從泥土里長出蜜糖,好多始祖公的子民都被獻祭,泥土都散發著血腥味。”
“嗯,是真的。”
黑風也是點頭。
“不止是始祖公的子民,還有很多買來的奴隸,我聽說還有僰人。秦人很貪婪,他們會搶奪我們的女人,侵占我們的稻田,讓我們都成為奴隸。如果不聽話的,就會被殺死,用鮮血澆灌土地!”
“族中的都老都已經說了。”
“我們這回就是要給秦國立威,讓他們知道我們也不是好惹的。我們是始祖公的子民,絕不會投降,更加不會成為他們的奴隸!”
“沒錯!”
“我們也不是好惹的!”
“都老已經殺雞占卜,說我們這回必定能大勝而歸。”矮個青年是滿臉激動,雙眸帶著些輕蔑,“上回他們殺了個秦狗,僅僅只是個女人,就被封為勇士。我這回必須要殺個有濃郁胡須的秦人,如此起碼能得到五個女人!”
“哈哈哈,你小子毛長齊了嗎?”
“還五個女人?”
“我怕你吃不消哦。”
眾人是嬉笑起來。
唯獨只有黑風笑不出聲來。
他嘴上說的好聽,可心里也都門清。秦人手里的兵器極其鋒利,他們的鎧甲更是比犀牛皮還要厚,以他們用的鴨羽箭來說,甚至都無法破防。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箭支上必須要淬毒,力求一擊斃命!
此前黑風就跟著來閩越獵頭,畢竟南越和閩越也算是世仇。兩地經常獵頭,互相都不服氣。
萬萬沒想到啊……
剛進閩越,就遇到了全副武裝的秦人小隊。黑風他們被打的是狼狽逃竄,好幾名勇士都被秦人射殺。黑風是運氣好,逃命的路上碰到個秦女正在漂洗衣服,就被他一劍砍了腦袋。
南越王也是秉持著喪事喜辦,待他們回來后就都封為勇士,還得到了美酒作為獎勵。將自身損失輕描淡寫的略過,用這秦女的首級大做文章,將秦人貶低的一文不值,借此給子民樹立自信心。這種大本營戰報,還真有不少人相信的。
可他們自已也不想想,戰報會騙人但戰線可不會。秦軍現在就堵在南越國的面前,可南越國除了無能狂怒,又能做什么?若是秦人真的很弱,又豈會是南越人被堵住呢?
“都住口!”
黑風寒著臉開口。
眾人頓時鴉雀無聲。
他蹲下身來,小心翼翼的將枯草撥開。就看到下面赫然是個深坑,而里面則遍布削尖的竹矛!
這些人頓時倒吸口涼氣。
如果不是黑風提醒,肯定有人中招!
“這是秦人挖的陷阱?”
“不,是閩人。”黑風咬著牙,低聲道:“秦人不喜歡用陷阱,因為他們更想要抓活的俘虜。雖然都老已經占卜,可我還是要告訴你們,必須得要謹慎。因為秦人沒你們想的那么弱小,相反……他們比你們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強!”
“他們就像是這林間的樹木,到處都是。他們的武器比老虎獠牙還要鋒銳,能輕松重創我們;他們的鎧甲則比犀牛皮還要厚,我們的箭支很難傷到他們。他們個子很高,比我們要高半截。他們的動作很整齊,沖鋒陷陣時,就好像是洪水……”
說到這些。
黑風都止不住的顫抖。
這些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每每想到,他都會嚇得發抖。
作為勇士,他這回是親自帶隊。
因為都知道他打敗了秦人。
認為他這次也能獵頭成功。
可只有黑風自已心里清楚,想要獵秦國的頭,可比登天還難。秦卒往往是擺下戰陣,不會單獨行動。就算巡邏,最起碼也是以十人為一隊。他們這加起來也就十來人,哪怕是暗中偷襲,也會被迅速圍捕……
黑風嘴上說的好聽,但心里知道這回和送死沒什么區別。他已經打定主意,要真遇到秦卒,他就躲得遠遠的。情況不對,他搶個人頭就跑,絕對不戀戰!
只有傻子,才會和秦國正面交鋒!
“黑風,你可是族中勇士。”
“秦人沒你說的這么厲害。”
“就是就是,都老可都和說了。他們就是群只會靠人數優勢取勝的人,根本不厲害。單對單,我們越人勇士遠比他們要強!”
“……”
黑風也是不想再提。
打量著這些青壯。
只想著該如何利用他們獵頭。
“也行。”
“我只是提醒諸位要多注意。”
“畢竟秦人很多,我們就十幾人。”
“我記得沒錯的話,翻過這座山頭,就有秦人的哨所。我們趁著他們小隊巡視,將他們射殺。砍下首級后,就趕緊走,千萬不要逗留。”
“就和獵殺閩人一樣吧?”
“嗯。”
黑風點了點頭。
心里則是感到好笑。
和獵殺閩人一樣?
他們是真沒把自已的話聽進去。
算了,他也懶得管這些。隨便他們怎么想,反正就是死了也和他沒關系。只要他能搶到人頭回去,也算是給王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