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倆得知他們家也要打年糕，真是高興壞了。

杜信義拍一拍小肚子，“媽，我還要吃年糕蘸蜂蜜！”

周麗娜笑道：“可以再吃一點，但是年糕吃多了會有點不消化。”

“不會，不會，我肚肚可能消化了！”杜信義信誓旦旦地說道。

“那也不行，你和懷義都只能再吃這么一小塊。”周麗娜用大拇指和食指圈出一個小圈，給杜信義看。

周麗娜家里有鍋爐，正好在部隊借一個大蒸籠過去，一蒸籠就能把糯米全蒸上，所以實在周麗娜家里打年糕。

周麗娜對朱萍艷笑道：“萍艷，到時候你來玩呀。”

朱萍艷不好意思去，“周姐，我就不去了吧。”

周麗娜笑道：“我現在這樣，也幫不上忙，你過來，給我們幫幫忙。”

她這么說，朱萍艷就答應下來。

她看一眼于小霞，說道：“我帶著小霞去，行嗎？”

“當然可以。”周麗娜說道。

于小霞站在朱萍艷身邊，看一眼杜懷義和杜信義，全都依偎在周麗娜身邊，還有別的孩子，虎子有媽媽，牛蛋有媽媽，過來的小孩子，除了她，都有媽媽。

于小霞拉住了朱萍艷的手。

朱萍艷低頭看向她，還以為于小霞是有什么事，問她，“小霞，怎么啦？”

于小霞看著朱萍艷的臉，眼睛潮濕了，她多么想對萍艷阿姨說：“阿姨，你來做我媽媽。”

但是于小霞沒敢說出來，她垂下頭，低聲說道：“沒什么呀。”

打年糕結束，大家都回家了。

周麗娜把工具都找出來，看了部隊打年糕，周麗娜也算有一點經驗了，知道年糕打出來，捏成小團之后要找地方放，這個時候，年糕還很軟，不能貼到一起，不然就粘住了，更不能重疊放，這就需要很寬的地方，用來放年糕。

家里沒有那么寬的板，正在周麗娜發愁的時候，周麗萍帶著幾卷膠紙來了。

“拿舊床單鋪在地上都行，這個膠紙我以前用來放吃的，是干凈的，我再拿帕子擦一擦，鋪在舊床單上，就能放年糕了。”

“還真是，我沒想到呢。”周麗娜笑道。

周麗娜找上兩張床單，也不是舊的，她跟杜伯鈞剛結婚沒多久，床品都是新的，她拿出來的兩床床單上部隊發的，周麗娜覺得有點粗糙了，一直沒用。

這時，朱萍艷也來了，正好幫著周麗萍把床單鋪在客廳的角落。

鋪好床單之后，上面再把周麗萍帶來的寬大膠紙鋪上，周麗萍用打來熱水，把膠紙擦了幾遍。

杜懷義和杜信義就帶著小霞在院子里玩，以前他們是不跟女孩子玩的，不過今天于小霞是來做客的，周麗娜交代他們要帶著于小霞玩。

沒一會兒，趙家寶買來了糯米，糯米稍微泡一泡，就上蒸籠蒸了起來。

女人們也沒閑著，周麗萍提議做南瓜餅吃。

周麗萍他爸種的南瓜，就種在大院里，弄了個破盆子，那南瓜，長得太好了，結了十幾個大南瓜，給周麗娜和周麗萍都送了來。

“大伯種的南瓜好吃，我都用來煮湯，一個切開，大半個月也沒吃完，孩子們都吃膩了，一看到飯桌上有南瓜，就搖頭蓋碗，不吃了。”周麗娜說道。

周麗萍笑道：“我家也一樣，別說孩子們，就是我也吃膩了。今天換個吃法，咱們做南瓜餅吃！”

糯米飯要蒸熟，可能得一個小時呢，這段時間就做南瓜餅吃。

周麗萍家里有糯米面，她回去拿。

周麗娜叮囑她，“你就拿糯米面，其他的什么也別拿，我家里都有，白糖和油都有。”

周麗萍答應了，回去拿來了半盆糯米面，還有一小包白芝麻，還有一小包報紙包起來的泡打粉。

“這個要裹上芝麻炸才好吃呢。”

周麗娜和朱萍艷已經開始收拾南瓜了，周麗娜把蒸鍋架上，家里的爐子現在天天的燒著，爐子上坐著一壺水，隨時都有開水用。

朱萍艷把南瓜削了皮，切成細片，上蒸籠蒸。

南瓜很快就熟了。

糯米面不用水揉，等南瓜蒸好之后，直接把南瓜搗碎，放進糯米面里，先攪和均勻。

南瓜本來就水多，蒸的時候，又混進了水蒸氣，更濕了，如果糯米面先加水揉，再放進南瓜就會太稀，所以一定是要用南瓜揉面。

揉面的時候，就加入白糖和泡打粉。這個時代的人都愛吃甜食，白糖放得多。

揉好南瓜面，這個時候，就揪出一小塊面團，搓圓，裹上芝麻，先揉一批，一起放進油鍋里炸。

南瓜小丸子熟得很快，沒一會兒，整個廚房就彌漫上了南瓜的香味。

就連院子里的孩子們都聞見了，紛紛跑進來。

“媽，做什么好吃的啦？”杜信義聳著小鼻子，“好香呀！”

第一鍋南瓜小丸子才剛出鍋，周麗娜拿碟子盛出一些，放一邊，交代孩子晾一晾再吃。

“不然有可能燙傷嘴巴！”周麗娜警告他們。

她說得這么嚴重，就是再饞，孩子們也不敢動了。

杜信義用手捧著腦袋，支在桌子上，眼睜睜地盯著冒著香氣的南瓜小丸子，饞得不行了，“要什么時候才能吃呀？”

杜懷義說道：“等一會兒，不冒這么大的熱氣了，就可以吃了。”

杜信義眨一眨眼睛，說道：“我知道怎么降溫了！”

杜信義端起盤子就往外走，杜懷義也想到了，跟著跑了出去，于小霞愣了一下，也跟著跑。

杜信義把盤子，放在了他們堆的小雪人身上。

院子里沒有其他的積雪，每次一下雪，第二天一大早，杜伯鈞就把雪清掃出去了，唯一給孩子們留下的，是他們堆的雪人，沒有搬出去。

這個方法果然奏效，沒一會兒，南瓜丸子就不怎么冒熱氣了，杜懷義攔住杜信義焦急的小爪子，先小心地嘗了一個，確定不燙嘴了，才讓杜信義和于小霞拿。

杜信義一口就悶了一個，他們都沒想到，這么香甜的小丸子，是用他們吃膩的南瓜做出來的。

“真好吃！”

于小霞也一個勁地吃丸子，沒功夫說話，她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吃這么好吃的東西呢。

半盆糯米面，炸了一大盆南瓜丸。

杜伯鈞和趙家寶抬著石槽回來了。

糯米飯也蒸好了，周麗萍把石槽洗了洗，朱萍艷盛了一盆糯米飯出來，倒進石槽里。

杜伯鈞和趙家寶脫了外套，掄起棒槌打了起來。

一開始不能用力打，這個時候，糯米還是蓬松的，用力打，糯米就要被棒槌帶出石槽，到處掉。

要先用棒槌碾，碾得碎一點，才能開始打，一開始也不能太用力，打得完全粘在一塊了，才能用大力氣。

沒打過的，一開始還要學，這也是有技巧的。

打年糕的動靜不小，有人進來湊熱鬧，順便幫忙打一打，打年糕是力氣活，不輪換打，確實累夠嗆。

第一鍋打出來，朱萍艷和周麗萍把打好的年糕從石槽里挖出來，還得把棒槌清理清理。

正忙活著，于猛從門口進來了。

“打年糕呢？”

于小霞一看到于猛，高興地喊他，“爸！”

于猛朝她擺擺手，走過來。

杜伯鈞都打出一身汗，周麗娜找了塊手帕給他，順便招呼于猛吃年糕。

這會在自已家打，蜂蜜，白糖都準備了。

不過孩子們吃南瓜丸吃太飽了，現在已經吃不下年糕了。

于猛也注意到了朱萍艷，但沒去跟她說話。

杜伯鈞自已去盛了第二盆糯米飯出來，倒進石槽里。

這回是祁連長和于猛接力打，讓杜伯鈞他們歇一會兒。

趙家寶買的糯米有三十多斤，打了三槽才打完，鋪的兩張膠紙，全都放上了大年糕。

周麗萍嫌小年糕太占位置，做了一部分小年糕餅，其余的都弄大年糕，反正都是自已吃的，做了一個個比大碗還大的年糕。

大家說說笑笑的，在天黑之前，總算是忙活完了。

周麗娜煮了飯，周麗萍炒菜，收拾了五六個菜。

于猛他們打完年糕就走了，留他們吃飯也留不住。

周麗娜就把朱萍艷和于小霞留在家里吃了飯。

吃完飯，天都黑了，本來冬天天也黑得早，不過有點月色，朱萍艷拒絕了周麗娜提出的讓杜伯鈞送她們的好意。

這是家屬院，安全著呢。

出了周麗娜家，朱萍艷牽著于小霞，先把她送回家去。

于小霞拎著一只布袋子，里面是周麗娜給她裝的南瓜丸，讓她帶回家去吃。

剛走一半路，朱萍艷看到路邊好像站著個人，這人好像是在抽煙，猩紅的火點子，一明一暗的。

朱萍艷也不驚慌，因為知道這是家屬院，跟外面不一樣。

但那個人卻朝她們走了過來。

于小霞盯著看，小聲地說道：“是我爸爸！”

朱萍艷沒來由地緊張起來，頓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那個人影。

等他越走越近，朱萍艷看清楚了，果然是于猛。

他手里的煙不見了，顯然是已經掐了。

“爸爸！”于小霞喊了一聲。

“嗯，吃好飯了？”于猛的聲音傳來，他聲音很粗，是個大嗓門，但此時是壓著聲音的。

人還沒走近，朱萍艷先聞到了一陣淡淡的煙草味。

“于大哥。”朱萍艷小聲喊。

于猛又嗯一聲。

朱萍艷沉默了一會兒，才找到話說，“我還說把小霞送回家去，沒想到你在這呢。”

朱萍艷捋一捋頭發，突然想到，有可能于猛是來接于小霞的，就說道：“既然你在這，那小霞就跟你回去吧，我先回去了。”

于猛又嗯了一聲。

朱萍艷看他一眼，光線昏暗，她看不太清于猛的表情，既然說要走，那就只好走了。

“小霞，你跟你爸回去吧，我先走了。”朱萍艷跟于小霞說道。

于小霞看看她，又看看于猛，對她爸說道：“爸爸，你送送阿姨呀！”

朱萍艷聽到于小霞這一句，心微微一顫，下意識地看向于猛。

于猛沒回答，也沒答應。

朱萍艷不由得感到有些失望，她給自已找臺階似的，急忙說道：“不，不用，沒多遠的，我自已就回去了。”

于猛像是什么也沒有察覺到，說道：“好，你注意安全。”

朱萍艷也不知道為什么，感到有些難堪，她快步走遠，連頭都不敢回。

于猛父女站在原地，注視著朱萍艷的背影，直到她跟黑暗融為一體。

于小霞跺腳，“爸爸，你為什么不送送阿姨？”

于猛說道：“你懂什么，走吧，回家。”

于小霞氣得連連嘆氣，她覺得，她爸爸應該送一送朱阿姨的。

朱萍艷回到張梅家，把周麗娜送的南瓜丸拿給張梅，“麗娜姐送的。”

朱萍艷之前都是喊周姐，顯得有點生疏了，她今天改口喊麗娜姐了。

張梅已經吃過飯了，此時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明天，她的兩個孩子，就要和她婆婆一塊，到了。

明年孩子們就要在這讀書，她婆婆也要留在這里。

“明天強軍強國他們就要到了，這個南瓜丸，給他們留著。”

朱萍艷聽張梅說了，她兩個孩子是雙胞胎，之前她沒精力帶，一直是放在老家的，現在工作穩定了，就想把孩子接過來，這樣一來，張梅家里就要多三個人，朱萍艷再繼續待在這里，已經不合適了。

朱萍艷就提出搬出去。

張梅留她在這過年，“過完年，廠里開工了，我一定給你協調一個床位，到時候你再搬出去，就這么定了。”

張梅其實也有點過意不去，她婆婆和孩子過來，就把朱萍艷給擠出去了。

現在大過年的，工廠又已經放假了，朱萍艷跟她家里人這么久沒往來，要是現在朱萍艷就搬出去，真不知道要去哪里呢。

張梅家里一共三個房間，后面朱萍艷就需要跟張梅的婆婆住一個房間，張梅的兩個兒子住一個房間。

晚上，朱萍艷睡在床上，有點失眠，心里全是對未來的迷茫。

她覺得自已的名字沒有取好，萍，無根漂流，不正跟她現在一樣嗎？

不知不覺，朱萍艷已經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