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炎煌無道殘留的人生印記。
最初是零散的畫面:金碧輝煌的宮殿,無數跪伏的身影,一個穿著皇袍的孩童面無表情地坐在至高王座上,眼神空洞。
接著是聲音:
“太子殿下,今日需修習《太乙總綱》前三卷,酉時前需倒背如流?!?br/>“無道,你是炎煌一族的希望,不可有絲毫懈怠!”
“三千大道,你需盡數掌握!萬年之內,必須踏入九十級!”
“你的使命是帶領炎煌宇宙走向永恒!個人的喜怒哀樂,皆為虛妄!”
聲音嚴厲、期待、沉重,如一座座大山,壓在孩童肩頭。
楚夏“看”到,那個名為炎煌無道的孩童,從懵懂到麻木,從麻木到厭惡,從厭惡到……恨意滋生。
畫面繼續流轉。
少年時期的炎煌無道,天賦絕頂,修行一日千里,被譽為此紀元第一天才。
但他臉上從未有過笑容,只有冰冷的完美。
青年時期,他已威壓同代,成為炎煌神庭實際上的執掌者。
但他開始頻繁離開皇宮,獨自游歷宇宙邊荒,望著那些在戰亂、天災、資源匱乏中掙扎的弱小文明,眼神復雜。
一次,他救下了一個即將被恒星爆發毀滅的低等文明。
當那些生靈跪地感恩,稱他為“救世主”時,他卻低聲自語:“救了今日,明日呢?這個宇宙……本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籠,遲早會徹底死去?!?br/>恨意,在歲月中發酵、變質。
楚夏“看”到了一些隱藏在記憶深處的念頭:
“為什么我要背負整個宇宙的命運?”
“為什么那些庸碌之輩可以享受短暫的人生,而我卻要為了一個注定終結的世界耗盡心力?”
“我恨這個宇宙……恨它的衰敗,恨它的宿命,恨它強加給我的責任……”
“如果……如果一切都毀滅了,是不是……就解脫了?”
當煉化第十三枚碎片時,一段更加清晰、更加完整的記憶浮現。
那是在天命懸河之巔,證道前夕。
炎煌無道獨自立于虛空,望著腳下流淌的星辰長河,臉上沒有任何對成功的渴望,反而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他手中托著太乙道韻核心,卻并未全力穩固自身狀態,反而……刻意泄露出了一絲本源氣息!
那氣息穿透維度壁壘,向諸天萬界散發著“美味”的信號——就像在黑暗森林中點起篝火,必然會吸引掠食者。
“來吧……”
炎煌無道低聲呢喃,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終結這一切……”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楚夏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收縮,額角滲出冷汗。
“原來……如此……”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炎煌無道的隕落,很可能不是意外,不是力戰不敵,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自毀!
這個生于炎煌皇族、被寄予厚望的太子,這個天賦絕頂、有望證道太乙正神的絕世天才,內心深處早已對這個宇宙、對自己的命運充滿了憎恨與厭倦。
他不想拯救,他想毀滅。
所以他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以證道為餌,引來諸天萬界中最危險、最貪婪的“阻道者”,借它們的手,結束自己的生命,同時……給這個他憎惡的宇宙,判下加速死亡的死刑!
“那些黑影,或許并非單純的維度生物那么簡單?!?br/>楚夏思緒飛轉。
“它們可能是某種宇宙負面意識的具現,也可能是被炎煌無道刻意吸引來的、象征著‘終結’與‘吞噬’的規則化身……”
“而他留下的《太乙天書》,以及這片凈土空間……又是什么?是懺悔?是最后的善念?還是……另一個計劃的一部分?”
楚夏感到一陣寒意。
如果他的推測正確,那么炎煌無道這個人,比他想象的更加復雜、更加危險。
一個活了無數歲月、修為通天、智慧如海的強者,若一心求死,會留下多少后手?會布下多少迷局?
“不過……”
楚夏眼神逐漸堅定:“無論如何,我都要拿到《太乙天書》,取得最核心的道韻,這是我突破的關鍵,也是拯救洪荒宇宙的希望之一?!?br/>“炎煌無道的選擇是他的事,我的路,我自己走。”
他起身,感受著體內磅礴的力量。
十三枚碎片煉化完畢,他的修為已穩固在九十級中期,太象證天術達到“大成”,足以將方圓五十丈的空間扭轉為太象虛空,持續十息。
是時候,再探凈土了。
……
凈土空間,純白依舊。
楚夏這一次沒有隱匿,反而主動釋放出九十級圣人的磅礴氣息,混沌道韻如潮水般鋪開,瞬間打破了空間的寧靜。
五道黑影猛地轉頭,裂開的頭顱齊齊“盯”向楚夏,黑色絲線如毒蛇般昂起,散發出冰冷的殺意。
“來?!?br/>楚夏右手虛抬,向黑影勾了勾手指,眼神平靜中帶著挑釁。
黑影被徹底激怒!
五道陰影同時膨脹,化作遮天蔽日的黑幕,無數黑色絲線交織成天羅地網,朝著楚夏籠罩而下。
這一次,它們不再有任何保留,恐怖的神魂吞噬力與維度扭曲力讓整個凈土空間都在震顫。
就是現在!
楚夏眼中精光爆射,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玄奧無比的法印——那并非太乙道法,亦非混沌神通,而是融合二者精髓后,他自行推演出的獨有印記。
“太象證天,虛空自生!”
清喝聲起,楚夏周身五十丈內的空間,驟然發生了根本性的扭曲!
不是撕裂,不是折疊,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轉化”。
純白的背景如褪色般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轉著混沌灰蒙與太乙金輝的奇異領域。
在這領域中,光線彎曲成環,色彩失去意義,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徹底紊亂。
最驚人的是,連時間的流速都變得飄忽不定——時而如涓涓細流,時而如瀑布奔騰,完全受楚夏一念掌控!
這正是大成境界的太象虛空!
效果,遠超楚夏預料!
五道黑影撲入太象虛空的剎那,動作驟然僵滯。
它們體內那賴以生存、變幻莫測的多重維度結構,此刻如同被投入滾水的冰塊,開始劇烈震蕩、崩解!
“嘶!!”
尖銳到足以撕裂靈魂的嘶鳴從黑影裂開的頭顱中爆發。
在太象虛空那獨特的維度規則壓制下,黑影們“無形無質”的特性被強行剝奪!
如同褪去偽裝,它們的形體開始迅速凝實、固化。
第一只黑影,化作一頭通體漆黑、背生骨刺、長著三顆猙獰獸首的怪物,獸瞳中燃燒著血色火焰。
第二只黑影,凝成一個由無數破碎兵器拼接而成的金屬巨人,關節處流淌著暗紅色的熔巖。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五道黑影,盡數現出了原型!
它們有著真實的血肉或材質,散發著滔天的兇戾氣息,但同時也失去了那令人絕望的“維度不死性”!
“果然……”楚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有了實質的肉身,就代表你們可以被殺死了?!?br/>他手中,混沌之氣凝聚成一柄灰蒙蒙的長劍,劍身流淌著太乙金紋。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楚夏一步踏出,主動殺入五只怪物的包圍圈。
在太象虛空中,他是絕對的主宰,心念一動,時間流速便加持己身,身形快如鬼魅,空間結構隨意折疊,讓他每一次出現都在怪物最難以防御的角度。
劍光起,混沌開天!
“第一個?!?br/>楚夏的身影出現在三首怪獸側面,長劍如羚羊掛角,輕飄飄刺入中間那顆頭顱的眉心。
太乙造化之力混合著混沌湮滅之威爆發,怪獸連哀嚎都未發出,三顆頭顱同時炸裂,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化作一灘蠕動的黑色膿血,又被太象虛空徹底凈化。
戰斗,從一開始就是一面倒的屠殺。
十息之后。
太象虛空緩緩消散,凈土空間恢復純白。
楚夏持劍而立,腳下躺著五具形態各異、但都已徹底失去生機的怪物尸體。
尸體正在快速風化,最終化作縷縷黑煙,消散于無形。
五道曾讓造化閣全軍覆滅、讓楚夏多次狼狽回溯的黑影,就此徹底隕落。
楚夏微微喘息,額角見汗。
連續維持十息太象虛空,并高強度爆發斬殺五只實力不亞于九十級的怪物,消耗著實不小。
但他眼神明亮,心中振奮。
太象證天術的威力超出他的預料,這片凈土空間最大的威脅,已然掃清。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前方。
炎煌無道的虛影依舊盤坐,手中《太乙天書》光芒柔和。
虛影似乎微微抬首,模糊的面容仿佛正“望”著楚夏,又仿佛只是無意識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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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章 叛逆者的自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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