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黜這兩個字再次從顧寒口中吐出，已然和先前有了截然不同的意義。
先前，這更像是一個天方夜譚般的威脅，一個無人相信的狂言。
可如今，已然成了板上釘釘、無法辯駁的既定事實！
景堯面色微微一白。
內心深處，某種支撐了他許久的，與玄天劍首這個身份緊密相連的東西，徹底崩塌！
心底深處。
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失落感，涌了上來！
終究。
他有著極深的城府心機，即便失落，也并未失態。
可……
那股平冷的平靜之下，卻醞釀著一道更加危險的毀滅風暴！
“其實。”
“你不該這么做的。”
目光掃過眾人，他幽幽一嘆，語氣中帶著一種奇異的意味。
“我承認。”
“我的確是有著別的目的，有著更大的野心，可……待我功成的一日，我終究會念及這重身份，給他們留一線生機，一條生路……”
“你不會的。”
顧寒打斷了他。
景堯先前暴露出真實一面的那一刻，他其實便已經看明白了。
對方的路子。
或許跟當年的他極其相似。
可——
對方的性情，那骨子里的本質，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將萬物視為棋子的冰冷與算計，卻和另一個人……很像很像！
“你跟你后面的那個人，太像了。”
“……”
景堯沉默了一瞬。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仿佛卸下了最后一層無關緊要的偽裝。
“或許吧。”
隨即！
他話鋒陡然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而危險！
“不過，這也是你犯的更大的錯誤。”
“因為，你不該把我逼到這一步。”
盯著顧寒，他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偏執般的篤定：“極道時代，自是風光璀璨到了極致，遠勝過往諸多時代！天才輩出，英杰如云……”
“可……”
“就算是這樣，你們也找不到一個……能代替我的人。”
他的聲音不高。
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因為這個時代，沒有人……比我更適合當這個玄天劍首！”
此言一出，眾人盡皆沉默！
拋開其隱藏的目的和冰冷的心性不談，單論天賦實力，劍道造詣，乃至氣度風范……在劍道天才如過江之鯽的玄天大世界，乃至放眼整個極道戰場年輕一代，景堯也足以稱得上驚艷！
沈浪看著手中那枚被遞還回來的劍符，心情很是復雜。
一方面。
他厭惡景堯的所作所為。
另一方面。
他又不得不承認，景堯在劍道上的高度，確實是他目前只能仰望的存在。
“第一，你這話說得太滿。”
唯一不為所動的人，是顧寒，他看著景堯，認真道：“第二，玄天劍宗如何，與你無關。”
“忘了么？”
“你，已經被罷黜了。”
景堯很明顯地愣了一下，顯得有些怔怔出神，站在原地喃喃自語。
“是啊……我被罷黜了……”
“我不是玄天劍首了……”
空洞之后。
便是一抹凌厲的殺機和徹頭徹尾的癲狂！
“既如此。”
“這玄天劍宗，還有什么存在的意義？”
嘴角微微一勾。
他笑得冰冷刺骨，“那……就不要存在好了。”
此言一出。
眾人心里猛地一沉！
對方，已然被逼到了絕境，要走極端了！
“可惜了。”
“這件事，你也做不到。”
顧寒依舊平靜，淡淡道：“罷黜不過是個開始，接下來……便是清理門戶。”
“是么？”
景堯笑得冰冷而又肆意，緩緩抬起了手掌。
“那，不妨試試看？”
“轟——！！！”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浩瀚，都要磅礴，都要恐怖的無邊威壓，自他身上轟然騰起，直沖云霄！
不是歸一境！
亦不是本源境！
而是……貨真價實的不朽境！
“轟——！”
“轟——！”
不朽威壓瞬間席卷整個戰場！
整個血色天穹之上，忽而憑空涌現出大片大片暗沉如鉛，厚重如山的陰云！
陰云覆蓋下。
所有人都有種透不過氣的感覺！
立于陰云中心。
景堯周身氣機暗沉，表情冷漠森然，哪里還有先前半點謙謙君子的溫潤模樣？
分明！
就是一尊從九幽中走出的魔神！
最后的偽裝卸下！
他再無絲毫顧忌！
“不管你信不信。”
兩道森然的目光盯著顧寒，他認真道：“其實，我還挺想你是那個人的。”
“因為。”
“我一直想見見他！”
話落！
他那只蘊藏不朽威能的手掌，忽而往下落了落！
剎那間！
一股沉重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的勢，驟然落下，落在了顧寒身上！
“咔嚓咔嚓——！”
顧寒腳下，本就龜裂的大地，瞬間塌陷了起來，他整個人也仿佛被無形的山岳壓住！
只是——
他卻依舊毫發無損……除了雙腳又下陷了幾寸之外，連背脊都沒有彎一點！
恩？
景堯突然意識到了不對！
“還是太年輕了。”
顧寒看著他，幽幽道：“若今日換了他面對我……應該早就逃了。”
說話間。
他緩緩抬腳，只是剛要準備邁步，似聽到了什么動靜，忽而抬頭看了過去，眼中閃過一絲奇異之色。
“他們，也來了。”
他們？
他們是誰？
沈浪，韓風，云姓漢子……所有還能保持清醒的人，都是一愣，下意識地也看向那片仿佛要壓垮世界的鉛云。
下一瞬！
“嗡——！”
“嗡嗡嗡——！！！”
一聲聲清越激昂，銳利無邊，或沉穩，或霸道的劍鳴，驟然自天穹內響起！
劍鳴聲聲！
各不相同！
卻都蘊含著精純無比，凜冽無雙的劍意！
不斷交織下。
更是匯聚成了一道無形的，卻足以滌蕩一切陰霾與壓抑的劍意洪流！
其中！
有一道劍鳴尤為特殊！
它并不一定是最嘹亮，最霸道的，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凝厚重，以及一種歷經歲月沉淀、守護傳承的不屈意志！
這劍鳴……
讓顧寒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細微，卻無比真實的弧度。
眼神深處。
也閃過了一絲久違的暖意與感慨。
師兄，也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