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分開人群,徑直走到他面前,相距不過兩步,目光如冰錐般刺向他。
“李副官!”
李季同神色慘白,雙腿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卻仍要強作鎮定。
見狀,林易打了個手勢,兩名行動隊員瞬間如鐵塔般站到了李季同的左右。
李季同身體猛地一僵,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么。
但最終,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和林易那洞悉一切般的冰冷凝視下,他只發出了一聲干澀的嘆息聲。
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頹然垮了下去。
“帶走!”林易一揮手。
兩名隊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夾住李季同,迅速將其帶離會議廳。
“其余所有人,原地接受登記和初步問詢!沒有允許,不得交頭接耳,不得離開座位!”
林易對廳內噤若寒蟬的眾人命令道,隨即轉身,對跟進來的孔主任和部分隊員吩咐。
“立刻全面搜查!重點檢查廚房、食品儲藏室、茶歇準備間、李副官在此地的臨時辦公點!所有食材、水源、調料、已加工或未加工的食品、容器、工具,全部封存!任何可疑物品、紙張、記錄,全部帶回!”
“是!”
很快,現場所有的茶歇點心以及一切茶壺水杯等用品都被帶了回去,并且送往了金陵大學的毒理實驗室進行檢驗。
檢驗結果還沒出來前,整個軍情處都忙碌了起來。
一下子抓了這么多人回來,單靠情報科和審訊科的那點人根本無法應對。
于是,不但行動科也參與了進來,就連電訊科和總務科都派了人來支援。
這些在后勤部門閑出鳥來的人從沒想過,居然有一天自己在辦公室坐著,也會有送上門來的功勞。
他們紛紛爭破頭都要參與到這項甄別工作中,更有甚者,甚至厚顏無恥地表示:
“功勞不功勞的無所謂,他只是想為黨國做貢獻!”
翟剛在徐世錚辦公室以講笑話的口氣轉述完這話后,三人都聽笑了,就連一向嚴肅的徐世錚也忍俊不禁。
笑過以后,徐世錚正色道:“林易這一鋤頭確實挖的好,拔出蘿卜帶出泥,不但讓處里人人都分到了湯湯水水,還讓遠在西安主持剿匪的領袖也有所耳聞,做了特別批示,表揚軍情處,強調要重賞主導偵破此案的林易。林易,你這回可是在高層露臉了!”
翟剛也艷羨地說道:“林易老弟有了這次的大功,加上此前推廣心理測試技術時處座的承諾,前路都是坦途啊,晉升少校的事應該是板上釘釘了,我在這提前恭喜了。”
“哪里哪里,都是徐公栽培的好,也離不了翟老哥您的指點,我絕不會忘記二位師長所做的一切,日后必將涌泉相報!”
林易客套地回應道,態度十分謙遜。
“你能這么想,很好。”
徐世錚臉上笑意微斂,恢復了慣常的沉穩,手指輕輕摩挲著紫砂壺光滑的壺身,目光深邃地看著林易。
“不過,露臉歸露臉,接下來的事,更要步步為營,領袖的嘉獎是柄雙刃劍,盯著你的人會更多,盼著你出錯、盼著你盛極而衰的,也大有人在。”
翟剛插話道:“徐公說的是。老弟,你現在是風口浪尖上的人。立功受賞,哥哥我為你高興,可這差事,如今是半點錯處都不能有。審訊科那幫人,還有外面調來‘幫忙’的,眼珠子可都亮著呢。”
他的話更直白,透著關切,也點出了現實處境的微妙——林易此番立功,無形中也觸動了不少人的位置和利益。
林易身體微微前傾,態度恭謹而清醒:“徐公教誨,振聾發聵。翟老哥的提醒,我也謹記在心。此番能有所獲,實屬僥幸,仰賴徐公運籌帷幄、老哥傾力支持,更賴黨國洪福。后續審訊甄別,我定當如履薄冰,一切以查明真相、清除隱患為要,絕不擅專,凡事必先請示匯報,并與諸位同仁妥商。功勞是大家的,若有差池,責任在我。”
他這番話,既表明了謹慎態度,也暗含了不貪功、愿擔當的意思。
更把徐世錚和翟剛放在了“領導”的位置上,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徐世錚微微頷首,對林易的清醒表示滿意。
“你有這個覺悟就好。這次審訊和甄別的人比較多,你此前設計的心理測試設備也已經初步量產,這兩天應該就可以運回來,正好應用在此次審訊上,你要做好隨時提供技術支持和答疑解惑的準備。”
“是!”
徐公沉吟道:“這些新技術設備是你的長處,要用好。但刑訊之道,人心之詭,非機器可盡察。剩下的幾個櫻花小組成員不是尋常角色,能潛伏至今,心志必堅。撬開她們的嘴,既要靠你的新法子,也離不開老手段。”
說著,他轉向翟剛:“世勤,審訊科那邊,你盯著點,一些非常規手段也不要猶豫,但要有度,別把人弄死了。這幾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子可都是情報富礦,腦子里的東西值錢的很。”
“明白,處座放心,我心里有數,一定不會出差錯的。”翟剛點頭,他在軍情處待了多年,自然深知其中關竅。
徐世錚又看向林易:“你這次的心理測試,重點放在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小角色,以及這次從會場帶回來的背景模糊的人身上,但也要注意核實口供的真偽……”
他略一沉吟,聲音壓低了些:“上次的事情雖然沒有敗露,但也引起了軍方那邊的不滿,認為我們手段過于粗暴,而且最后把人都給弄死了,是滅口的行徑。
憲兵司令部和剿總那邊還在找上次的破綻,只是苦于沒有確鑿證據。因此,這次千萬要小心,不能再搞出這樣為敵所用的事情來了,那么多雙眼睛都盯著呢!”
“是!”林易和翟剛同時應道。
“好了,”徐世錚神情略顯舒緩,指了指桌上的茶杯:“正事說完了,你們也嘗嘗我這新到的武夷巖茶,壓壓驚,也提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