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陳棟梁心中猛地一凜,但臉上卻是一副平靜無波的樣子。
這神情,讓呂端云心頭更加緊張,愈發覺得只怕邱云斌已經成了甕中之鱉。
“陳書記,我發誓,濱海大道那次,就是邱云斌親自給我打的電話,您可以查通話記錄,他說沈公子年輕氣盛愛玩,讓我們處理的時候適當靈活點兒,特殊時期,別給領導添麻煩?!眳味嗽埔姞?,慌忙語速急切一句,然后竹筒里倒豆子般繼續道:
“還有前年酒吧街打架那事,沈超雄把對方打的脾臟破裂,本來已經夠上刑事標準了,也是邱云斌出面,讓我把事情摁下來,然后出面找了受害者家屬,軟硬兼施,最后賠了筆錢私了。那筆錢,是邱云斌從一名叫劉大年的建筑承包商那兒拿的,一百二十萬!”
“還有去年城北飆車,沈超雄撞護欄,把路邊一個賣水果的老頭撞癱了,老頭家屬要告,也是邱云斌安排的,讓我把案子壓下來不走程序,然后找人聯系老頭的家屬,軟硬兼施,最后賠了八十萬,讓對方放棄了追究責任!”
呂端云一開口,就完全剎不住車了,一口氣把肚子里知道的東西全倒了出來:“不止是劉大年,還有搞酒店文旅的姜云,做物流的黃彪……這些人,都是邱云斌介紹給我認識的,說這些人都很懂事,很可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他們,他們會幫忙處理干凈的,也讓平時多照顧照顧他們這些小兄弟。”
【大魚要來了!】
陳棟梁心中狂喜無比。
他就知道,呂端云一旦開口,那就是重磅消息,現在看,果不其然。
別說,安江這手當真是夠凌厲的,一出手,就克敵制勝,拿下了這么一條大魚,而且,要咬出來一條更至關緊要的魚!
“說具體點,時間地點,經手人員,有沒有憑證?”陳棟梁詢問道。
呂端云目光變幻,思考少許后,道:“大部分都是從那些企業上走的,我沒有經手,但只要找到這些人,一定能查到。還有,沈超雄撞癱賣水果老頭的那次,是邱云斌讓沈書記的司機過來送的現金。對,我還記得一件事,今年上半年津沽辦車展,沈超雄過去看上了一輛車,也是劉大年買單,然后把車給沈超雄開的……”
一件件,一樁樁,不斷被拋了出來,有些細節,連呂端云自已都驚訝竟然還記得這么清楚。或許是這些事情一直讓他惶恐難安,覺得是懸在頭頂的劍,時常擔心出事,會不斷回想。
陳棟梁點點頭,看著呂端云淡淡道:“那你呢,就只辦事?”
“我……我……”呂端云眼神閃爍幾下,然后低聲道:“每次事情辦完,他們也都會跟我意思意思,逢年過節的時候,這些人也會給我送點年貨或者是過節禮品,還有我兒子結婚的時候,劉大年從他的公司里拿了個別墅的房本當禮金?!?/p>
說到這里,呂端云抬起手捂著臉,嚎啕哭了起來。
有些話,說出來不止是如釋重負,也讓他自已覺得離譜,怎么著他就做了這么多現在看來無比糊涂的事情呢?
他也曾是個好警察,渾身上下都是血性,可現在,渾身上下都是腐臭。
陳棟梁等了少許,看著呂端云,淡淡道:“這些事,沈書記知道嗎?”
呂端云聽到這話,身體哆嗦顫了一下,眼神也閃爍不定。
“我……我不確定?!眳味嗽瞥聊肷魏?,才囁嚅道:“每次都是邱云斌出面,說這是領導的意思,我沒聽沈書記親口說過。不過……不過有時候,邱云斌也跟我吐槽過沈超雄做的這些爛事太多,讓領導也很頭疼,可又就這么一個兒子,能怎么辦?只能讓我們這些人多多費心,適當的照顧一下,處理好?!?/p>
陳棟梁看著呂端云的樣子,心知肚明,這家伙不老實,還藏了話沒說,只敢咬邱云斌,但是不敢直接咬沈裕民。
之所以這么做,呂端云不說,陳棟梁也能猜到,無非是想先咬邱云斌試試水,看沈裕民能不能把這些事兒擺平,如果能擺平,就不咬,擺不平,那就另當別論了。
不過,呂端云應該也沒有完全說謊。
對沈裕民來說,這些事情往往都是不會親自出面的,必然都是通過邱云斌來處理的,而且,沈裕民都不必把話說得直白,一句【領導很頭疼】這種模糊的表述,就足矣讓下面的人心領神會,并為了這么一句話而跑斷腿了。
陳棟梁對此也不著急,飯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步一步做。
能夠發展到現在倒逼出邱云斌,已經是出乎意料的驚喜了。
陳棟梁想到這里,不置可否道:“你剛剛說的劉大年、姜云這些人的公司名字、聯系方式,能提供嗎?”
“能,我能?!眳味嗽七B忙點頭,道:“我私人手機通訊錄里都有他們的號碼,里面還有幾個人,您把手機給我,我都能想起來。”
陳棟梁點點頭,然后目光如炬的看著呂端云,沉聲道:“呂端云,你所說的這些,我們都會一一核實,如果你有半句假話,或者是故意遺漏、隱瞞,知情不報,你應該知道后果?!?/p>
“我知道,知道。”呂端云連連點頭,眼淚又忍不住涌了出來,然后哽咽道:“陳書記,很多時候,很多事情,我也真的是身不由已??!邱云斌是市委大管家,他的話可能就是沈書記的意思,你說,我能不聽嗎?沈書記對我有提攜之恩,他兒子出事了,你說我能不管嗎?我認罪,可是,求求組織看在我身不由已、戴罪立功的份上,給我個寬大處理……”
“怎么處理你,組織會有結論的,是不是立功,還要看你的表現。”陳棟梁沒有被呂端云的眼淚觸動,他知道,這些人都是這樣,事發了悔不當初,沒出事時那是意氣風發,滿嘴上的口號震天響。
劉強如此,呂端云如此。
只怕,后面拿到了邱云斌和沈裕民的時候,也還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