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記,我現在讓委辦通知在家的市委常委召開常委會,希望你能準時參加!”
“言盡于此!告辭!”
安江冷眼看著沈裕民,撂下一句后,轉身離開。
陳棟梁緊隨其后,帶上了房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沈裕民一個人。
沈裕民看著關上的門,踉蹌著退了幾步,一屁股靠在了辦公桌上,渾身劇烈顫抖。
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安江剛剛的話,就像是錘子,將他僅存的那點兒僥幸也盡數砸了個粉碎。
一個管不住兒子,管不住秘書的市委書記,還有什么威望可言?組織還會信任他嗎?
等待著他的,一定是硬著陸,被免職,提前退休。
但這對他而言,其實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可是,這個結果,是他所絕對不想要的東西。
他走到了這個位置,豈能不想再更進一步?豈能不想把他最靠前的那個職務里面的委員兩個字,變成常委兩個字!
但他知道,這些都是癡心妄想,絕無可能的事情了。
他現在更擔心,更恐懼的,是邱云斌這家伙被抓住,說出更多不該說的話!
待到那時,硬著陸都沒了,是墜毀!
沈裕民不敢再往下繼續想了,他顫抖著手,拿起手機,找出邱云斌的私人號碼撥了過去,要告訴邱云斌,讓這個混蛋趕快跑,跑得越遠越好。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可是,回應他的,是冰冷的機器客服聲音。
沈裕民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辦公桌上,咬牙切齒,渾身顫抖,雙眼血紅的猙獰道:“安江!”
倘若不是安江過來,他怎么會淪落到這一步!
“王八蛋!王八蛋!都是一群王八蛋!”
緊跟著,沈裕民咆哮著,手猛地一擺,便將辦公桌上的東西悉數撥翻在了地上,散落滿地。
這一刻,他是在罵安江,也是在罵沈超雄。
他恨安江,他也恨沈超雄。
這個肆無忌憚坑爹的混賬東西,真的是硬生生把他給坑死了。
如果沒有沈超雄在那遞刀子,惹出來這樣的麻煩事兒,津沽市的局面怎么會崩壞到眼下這個程度,他和安江一定還斗得有來有回。
若早知道如此,在安江來的時候,他就該把沈超雄趕出津沽,讓這個混賬東西滾得遠遠地,免得在這里壞事。
【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讓邱云斌落入安江的手里!】
沈裕民深深的呼吸了幾口后,心中猛地做出決定,當即一個電話撥給了津沽市局出入境管理總隊隊長王平安,沉聲道:“邱云斌可能逃了!如果發現他,有機會就讓他走,沒機會的話,他下不了決心的話,你想辦法幫幫他!”
……
與此同時,走廊內。
“市長,沈裕民這回是真的急了,他這么攔著,心里肯定是有鬼!”陳棟梁低聲道。
“他當然有鬼,沒鬼才怪了。”安江冷笑一聲,道:“邱云斌跟了他這么久,是他最信任的白手套,邱云斌知道的秘密,只怕比他那個禍害兒子還要多!邱云斌要是被抓了,開口了,他沈裕民鐵定完蛋。”
話說到這里,安江頓了頓,沉聲道:“我現在最擔心的,其實不是邱云斌跑了,而是擔心……”
陳棟梁心中一凜,顫聲道:“您懷疑沈書記可能……這怎么可能,他怎么敢……”
“狗急跳墻,這些人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什么事都干得出來,哪怕是一根稻草都要當成游泳圈死死攥著。老陳你是老紀檢了,這樣的事情,你見得難道還比我少嗎?”安江淡淡一句,然后接著道:“所以,必須要找到邱云斌,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陳棟梁用力點頭稱是。
如果邱云斌真的【被消失】,那很多秘密就真的石沉大海了。
雖然沈裕民這個市委書記肯定到頭了,但這結果,絕對不是他們這么大費周章所想要的。
“不過,看剛剛沈裕民的樣子,他對邱云斌出逃這件事應該是不知情的。說起來,這個邱云斌也算是個人物了,說走就走,一點兒都不留戀,都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這時候,安江笑了笑,道。
沈裕民剛剛的攔阻,還有那種錯愕,不像是裝出來的。
“是啊。”陳棟梁點點頭,贊同一句。
他也不曾想到,邱云斌的動作會如此迅速。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畢竟還沒倒,下面的人,恐怕也還是有人想賭一把,要聽他的話,我們也要防著他比我們先找到邱云斌!”緊跟著,陳棟梁低聲一句。
呂端云在津沽市局經營了這么多年,里面有不少沈裕民的嫡系。
李國平剛剛負責主持津沽市局的日常事務,畢竟是力有不逮。
他現在有些擔心,如果李國平掌握不住局面,下面的人在執行過程中出現問題,哪怕是發現了邱云斌也隱瞞不報,或者是將這家伙放走,甚至,幫這家伙下個一了百了的決心。
待到那時,事情可就有些麻煩了。
“現在就看國平的了!我相信國平同志的能力!津沽雖然大,但出城的路就這么多,除非他邱云斌能飛天遁地,否則,出不去!”安江笑著點點頭,然后轉頭看著陳棟梁,沉聲道:“陳書記,我們現在要配合好國平同志,你讓紀委繼續撬呂端云的嘴!把市局那邊有問題的人,給我露出來幾個有真憑實據的!讓國平先殺幾只雞,儆儆猴,免得有些人胡思亂想!”
一路帶出來的人,他相信,李國平不會連這點事兒都干不好。
但是,他也不會讓李國平單打獨斗,該給的支持,就要給到位!
殺雞儆猴,從來都是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
他也相信,李國平會抓住這個機會的!
“嗯。”陳棟梁立刻點頭,迅速打電話布置好工作后,向安江感慨道:“樹倒猢猻散,其實,哪怕是邱云斌跑了,也能看出來,他已是氣數已盡。”
“他的氣數,該盡!他的氣數不盡,那我們的氣數就要盡了!”安江目光瞬間變得冷冽起來,朗聲一句后,昂首闊步,向會議室走去。
陳棟梁聽著這硬梆梆的話語,人瞬間愣怔在了原地,怔怔看著安江的背影。
這一瞬間,他忍不住在想,倘若有一天,安江真的往上走到那個位置,會是怎樣的景象,只怕,諸如沈裕民之流,會惶恐不可終日吧!
……
陳棟梁的動作很快。
呂端云的心理防線也被攻克了,連邱云斌都給撂了,現在問一些警局內的情況,自然是沒有什么隱瞞的,很快,便將問題一五一十的盡數說了出來。
不說不知道,一說嚇一跳,這竹筒倒豆子,直接吐出來七八個名字,個個都是津沽市公安系統的實權中層干部,涉及治安、經偵、交警、刑偵等多個關鍵部門。
魏榮一邊記錄,一邊心頭震動。
他知道津沽公安系統被沈裕民和呂端云經營得鐵板一塊,水潑不進,但沒想到,竟然爛到了這種程度!
這是什么?是私兵家奴嗎?!
魏榮拿到名單后,便迅速提交給了李國平。
李國平沒有任何遲疑,迅速召開了津沽市公安系統緊急會議,要求全市公安系統處級以上干部非特殊情況不得缺席。
接到會議通知,不少人都覺得應該是李國平要開個會,通報一下呂端云的事情。
可一進會議室,所有人的心里都咯噔一聲。
臺上,只有李國平一個人坐著,神情冷峻。
會議室四周,悄然站立著十幾名全副武裝、面無表情,帶著白色頭盔的警務督查。
這陣仗,明顯不像是簡單的召開個通報會那么簡單。
整個會場的氣氛,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
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