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也算是好男人？
姜峰此言一出，法庭、直播間，所有關(guān)注著這場審判的人，腦子里都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就目前披露的那些信息，楊明這個名字，幾乎已經(jīng)和“卑微”、“懦弱”、“終極舔狗”這些詞匯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
這也能叫好男人？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充滿了嘲諷。
“瘋了吧？給綠了自己的女人出錢打胎，還幫她收拾和別的男人鬼混后的爛攤子，這叫好男人？”
“姜律師，我知道你想贏，但也不能這么顛倒黑白吧？”
“我吐了，這要是好男人，那我寧愿當(dāng)一輩子渣男！”
姜峰沒有理會旁聽席上的竊竊私語，他的目光，穿透了整個法庭，落在了審判席上那個冰冷的女人身上。
他看到了鐘捷嘴角那一閃而過的，幾乎無法捕捉的譏誚。
仿佛在說：男人，哪有什么好東西。
姜峰笑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法庭的每一個角落。
“諸位，你們都知道石亮變心了，都覺得楊明是個可悲的舔狗。”
“但你們，誰又真正知道，石亮是在一個什么樣的地獄里長大的？”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jìn)了石家人的耳朵里。
旁聽席上的石家兩兄弟和老母親，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眼神兇狠地剜向姜峰。
姜峰無視了他們的殺氣，繼續(xù)說道。
“一個重男輕女到極致的家庭。”
“石亮考上高中，家里人卻想讓她輟學(xué)去工廠打工，因?yàn)樗麄冇X得，女孩讀書，就是浪費(fèi)錢。”
“是學(xué)校的老師看不下去，私人出錢資助，她才讀完了高中。”
“你們知道嗎？石家開著超市，收入在當(dāng)?shù)叵喈?dāng)不錯，可他們，沒給過石亮一分錢。”
“三年后，石亮考上了天海大學(xué)，他們依然拒絕支付學(xué)費(fèi)，他們說，養(yǎng)大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唯一的價值，就是換一筆豐厚的彩禮錢。”
姜峰的目光，如利劍一般，直刺被上訴席上的石家老漢。
這番話，不僅是在陳述事實(shí)，更是在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撕開石家人偽善的面具！
你們，有什么資格，有什么臉面，站在這里，為一個你們從未愛過的女兒，索要那帶血的賠償？！
法庭內(nèi)，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那看向石家人的眼神，充滿了鄙夷與唾棄。
石家老漢石明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想破口大罵，可當(dāng)他的視線觸及到姜峰身旁那個沉默的楊明時，所有的怒火都化為了恐懼。
那個眼神空洞，隨時可能拔刀的瘋子，讓他不敢發(fā)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屈辱地扭過頭，像一只斗敗的公雞。
所有人都明白了。
姜峰說的，全是真的。
審判席上，鐘捷的眉頭微微蹙起，冰冷的表情出現(xiàn)了一絲松動。
姜峰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他轉(zhuǎn)過頭，目光重新鎖定鐘捷。
“審判長，請你設(shè)想一下。”
“一個女孩，在她的原生家庭里，得到的不是愛，而是無盡的壓榨、辱罵和漠視。”
“她的內(nèi)心，會是什么樣子？”
鐘捷沉默著，沒有回答。
姜“峰也沒有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里帶著一絲嘆息。
“她的心，會是扭曲的。”
“她會極度缺愛，會瘋狂地渴望被愛，渴望逃離那個地獄，渴望抓住任何一絲能讓她感到溫暖和美好的東西。”
“幸運(yùn)的是，在高中，她遇到了楊明。”
“那個同樣因?yàn)榧依镓毟F，被同學(xué)孤立和嘲笑的男孩。”
“兩個在黑暗中瑟瑟發(fā)抖的弱小靈魂，就這樣走到了一起，在那個冰冷的世界里，互相依偎，汲取著對方身上僅有的一點(diǎn)點(diǎn)溫度。”
“楊明帶著石亮回家，躲避她家人的欺壓。”
“在楊明那間狹小破舊的屋子里，石亮第一次，擁有了一個屬于自己的、不會被隨意闖入的房間。”
“楊明的父母，把她當(dāng)成了自己的親女兒。”
“就連她上大學(xué)的學(xué)費(fèi)，都是楊明那對殘疾的父母，拖著病體，一分一分，拼了命賺出來的。”
法庭里，一片死寂。
高中的那段時光，或許是兩人生命中唯一純粹的美好。
但姜峰話鋒一轉(zhuǎn)，聲音陡然變得沉重。
“可悲劇，也恰恰源于此。”
“當(dāng)石亮踏入天海大學(xué)的金融系，當(dāng)她親眼見識了那真正的紙醉金迷，她徹底迷失了。”
“從小到大的痛苦，像魔鬼一樣啃噬著她的靈魂，她怕了，她怕極了貧窮，她要改變，她要不惜一切代價地改變！”
“所以，她開始追求她眼中所謂的‘美好生活’。”
姜峰的目光，緩緩落在了身旁的楊明身上。
“我想，從一開始，楊明就知道石亮在做什么。”
話音未落，楊明那一直低垂著的頭，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無聲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從他的眼角滾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怎么會不知道？
那個他愛到骨子里的女孩，每一個細(xì)微的變化，他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只是，在自欺欺人地裝作不知道。
姜峰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悲憫。
“他知道，他也理解。”
“因?yàn)椋瑸榱藴慅R他們的學(xué)費(fèi)，他自己的父母，已經(jīng)雙雙腦溢血，癱瘓?jiān)诖病！?br/>“這樣一個暗無天日的家庭，他拿什么去給石亮未來？”
“他不想連累她，更不想像她的原生家庭那樣，成為束縛她的枷鎖。”
“在長久的相處中，楊明早已把石亮，當(dāng)成了自己的親人，當(dāng)成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放手了。”
“他甚至，開始默默的，笨拙地，去幫助石亮，追求她想要的生活。”
“所以，才有了你們看到的一切。”
“每一次石亮在外面喝到爛醉，是楊明去接她。”
“每一次她被別的男人搞大肚子，是楊明掏空自己打工賺來的血汗錢，帶她去醫(yī)院，然后買來營養(yǎng)品，笨拙地為她熬湯補(bǔ)身體。”
“你們說，這是懦弱嗎？這是舔狗嗎？”
姜峰的聲音陡然拔高，他環(huán)視全場，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不！”
“這不是！”
“這是他承受了三倍的痛苦！”
“石亮的放縱，讓他心如刀割！”
“石亮的出軌，讓他尊嚴(yán)盡碎！”
“可他，卻要扛著這兩重痛苦，去為她收拾一切爛攤子！”
“因?yàn)樗员埃∷@個窮小子，在這座繁華的都市里，渺小得像一粒塵埃！他看不到未來，他不知道除了這樣做，還能怎樣去保護(hù)那個他想用生命去守護(hù)的女孩！”
姜峰深吸一口氣，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鐘捷的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審判長，與其說楊明是石亮的男朋友，不如說……”
“他更像一個父親！”
“一個貧窮、笨拙、自卑，卻愛她愛到骨子里的父親！”
“他害怕自己任何一句勸告，都會被當(dāng)成是阻礙，會毀了女兒飛向‘幸福’的翅膀。”
“他怕自己過得不好，更怕她過得不好。”
“所以，他只能沉默，只能在她狂歡后為她打掃戰(zhàn)場，只能在她一次次傷害自己的時候，一個人躲在無人的角落，任由那顆心，碎成一片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