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如此!這可是天大的祥瑞啊!”
就在這時,戶部尚書錢多多也跳了出來。他那圓滾滾的身材靈活地擠開人群,手里還煞有介事地比劃著:“微臣剛收到遼東商……咳咳,遼東分部的急報!說長白山天池之上,近日紫氣東來,有五色神光沖天而起!這分明是上天感應到陛下要北巡,特降祥瑞啊!”
說完,他壓低聲音,用一種周圍人都能聽到的“悄悄話”說道:“各位大人,你們仔細想想。陛下這二十五年,那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硬生生在宮里憋了二十五年啊!換了旁人,這會子怕是早就憋瘋了吧?如今陛下好不容易想出去透透氣,咱們要是硬攔著……萬一陛下這股勁兒沒處撒,回頭沒事干,天天盯著咱們各部的賬本和點卯看……”
此言一出,原本還想死諫的幾個官員頓時打了個哆嗦。
被那個仿佛能看穿人心的陛下天天盯著?
那還不如讓他陪著皇后去省親呢!
人群中,首輔張正源與次輔李東壁對視了一眼。
兩只老狐貍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精光。他們太了解這位陛下了,這次去遼陽,絕不僅僅是看風景那么簡單。但既然陛下要演戲,他們自然得把臺子搭好。
“錢大人話糙理不糙。”
一直沉默的首輔張正源,終于開口了。
他這一開口,原本亂糟糟的大殿頓時安靜了不少。作為百官之首,他的態度至關重要。
張正源緩步走到大殿中央,先是看了一眼滿臉擔憂的陳直,又瞥了一眼剛從地上爬起來、正跟著孫立本喊口號的周通,最后看了一眼龍椅上的林休,拱手道:“陳大人,周大人,二位多慮了。”
“關于行宮,北方沿途重鎮林立,官署驛站完備。陛下既已金口玉言‘一切從簡’,那便由地方安排接待即可。不動土木,不修離宮,既全了陛下體察民情之意,又省了國庫無數開支,這分明是江山社稷之福啊!”
“至于安危……”張正源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古怪,“您是不是忘了,咱們這位陛下,可是當世唯一的先天境!這天下,能傷陛下的人,怕是還沒出生呢。”
說到這里,張正源提高了嗓門,目光掃視群臣:“陛下此去,名為省親,實則是以此震懾宵小,宣揚國威。內閣以為,此行——大善!”
“首輔大人所言極是。”次輔李東壁也慢悠悠地站了出來,補了最后一刀,“與其讓陛下在宮里‘靜極思動’,琢磨怎么折騰咱們這把老骨頭,不如讓陛下出去散散心。畢竟,心情好了,這國事……也就順了嘛。”
內閣兩位大佬這一唱一和,再加上錢多多的“恐嚇”和孫立本的“上價值”,原本反對的聲音瞬間就被壓了下去。
百官們面面相覷,突然覺得:好像……讓陛下出去玩玩,也是為了大家好?
聽著下面風向瞬間轉變的議論,坐在龍椅上的林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他微微抬起眼皮,那雙看似睡意朦朧的眼睛里,掃過一絲不耐煩。
“行了。”
只有兩個字。
聲音不大,也沒有動用什么真氣威壓。但就是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卻讓沸騰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林休換了個姿勢,單手撐著下巴,懶洋洋地看著下面那群裝模作樣的老狐貍:“朕意已決。內閣監國,大事票擬,小事看著辦。誰再廢話,就跟著朕一起跑步去遼陽。朕正好缺幾個在車后面推車的。”
此言一出,正準備死諫的陳直瞬間閉嘴,把剛邁出去的腳縮了回來。
跑步去遼陽?
那還不如直接賜死來得痛快!
倒是秦破眼睛一亮,剛想說“末將愿意”,就被旁邊的刑部尚書皇甫仁死死踩住了腳背,疼得齜牙咧嘴沒敢吭聲。
看著百官噤若寒蟬(或者躍躍欲試)的樣子,林休滿意地點了點頭。
“退朝。”
他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在一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呼喊聲中,瀟灑地轉身離去。
只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心中各自打著算盤。
這盤棋,隨著皇帝的一時興起,終于徹底鋪開了。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場看似荒唐的“省親”,會成為撬動整個東北亞局勢的支點。
……
坤寧宮,偏殿。
這里已經被大大小小的箱籠堆滿了。
“這些是給陛下準備的換洗常服,用的是蘇杭新貢的云錦,透氣吸汗。這幾箱是給姐姐帶的藥材,都是百年份的老山參和極品鹿茸,遼東苦寒,姐姐身子骨弱,得備著。”
李妙真手里拿著一份長長的禮單,一邊清點,一邊指揮著宮女們忙活。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紫羅蘭色宮裝,頭發簡單地挽了個發髻,插著一支金步搖,整個人透著一股干練勁兒。
陸瑤坐在榻上,手里捧著一杯熱茶,有些無奈地看著忙得團團轉的李妙真:“妙真,不用這么夸張吧?陛下說是去省親,其實就是……”
“其實就是去打架的。”李妙真頭也不抬地打斷了她,語氣篤定,“咱們那位陛下,若是沒有十分的把握和巨大的利益,是絕對不會挪窩的。這次去遼陽,指不定又要鬧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大動靜。”
陸瑤聞言,忍不住撲哧一笑:“你倒是比我還了解他。”
“那是。”李妙真放下禮單,走到陸瑤身邊坐下,從袖子里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塞到陸瑤手里,“這是五十萬兩,姐姐貼身收好。到了遼陽,人生地不熟的,用錢的地方多。雖然陛下有國庫,但私房錢總歸是方便些。”
陸瑤看著手里那疊厚度驚人的銀票,有些哭笑不得:“這么多?你是要把遼陽買下來嗎?”
“有備無患嘛。”李妙真眨了眨眼,那雙精明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狡黠,“再說了,這次陛下要是真的把高麗那邊搞定了,那邊的商路可就是咱們的了。這點錢,就當是前期的‘問路石’了。”
陸瑤搖了搖頭,將銀票收好,隨后拉起李妙真的手,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宮里的事,就拜托你了。太妃那邊,你多費心……”
“放心吧,太妃那邊有我哄著呢。”李妙真反握住她的手,突然湊近了陸瑤,壓低聲音壞笑道,“倒是姐姐你,這次出去,可得抓緊機會。”
陸瑤一愣:“什么機會?”
李妙真目光曖昧地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掃了一圈:“當然是給咱們大圣朝添個小太子的機會啊!太妃她老人家雖然嘴上不說,但這幾天看那些小孩兒衣裳的眼神可是都要拉絲了。姐姐這次若是能帶個真正的‘龍種’回來,那才是給太妃最大的禮物呢。”
陸瑤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這丫頭,越發沒個正形了!”
她頓了頓,眼神柔和地看著李妙真,認真地說道:“不過你也別只顧著說我。等這次北巡回來,我也跟陛下吹吹枕邊風,讓他陪你回蘇州老家看看。你離家也有些日子了,想必也想念江南的煙雨了吧?”
李妙真聞言,眼眶微微一紅,但很快掩飾過去,傲嬌地揚起下巴:“哼,本宮才不想家呢。不過既然姐姐這么說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吧。到時候,我要帶陛下把蘇州那幾條街的鋪子都巡視一遍,順便查查那些老掌柜有沒有偷懶!”
“好好好,都依你。”陸瑤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
“我這可是為了大圣朝的千秋萬代著想!”李妙真破涕為笑,隨后收斂了笑意,臉上露出了屬于“皇貴妃”的威儀,“家里有我,亂不了。姐姐只管陪著陛下,若是……若是真的動起手來,姐姐的銀針,可別手軟。”
陸瑤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溫柔卻堅定的弧度。
“那是自然。”
她輕撫著袖口中暗藏的銀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
“誰若是敢動我的病人,哪怕是天王老子,我也要讓他躺著回去。”
兩女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