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正陽的手勁還挺大。
夏啟被他抓著的肩膀,感覺有些麻麻的。
他看著滿屋子的人都在對他點頭。
牛濤在笑。
王錚在笑。
吳忠明也在咧著大嘴笑。
夏啟心里很亂。
趙正陽松開手,走到旁邊的桌子上。
他拿起那本的筆記本。
里面詳細記錄了關于如何甄別偽軍和安置難民的草案。
“夏啟,你不需要什么都懂,也不需要你現在就成為專家。”
“你只需要記住一點‘立場’。”
“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剩下的就好辦了。”
趙正陽把筆記本拍在夏啟手里,豎起了三根手指。
“那些手上沾滿同胞鮮血的,殺無赦!”
“那些被世道逼得走投無路的,拉一把!”
“那些真心想跟著我們打鬼子救華夏的,都帶上!”
“就這三條,能不能記住?”
夏啟低頭看著手中的筆記本,指尖在粗糙的封皮上輕輕摩挲。
鄭重的點點頭:“能記住!”
“那就行了。”趙正陽欣慰地笑了。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夏啟沒有再推辭。
在這個節骨眼上,過度的謙虛就是矯情,就是對戰友信任的辜負。
指揮部里的氣氛剛緩和下來。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報告。
“報告!”
不用看人,光聽這動靜,就知道是蝰蛇小隊的隊長,王闖。
“進來。”牛濤喊了一聲。
門被人一把推開。
王闖地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手里拎著一個土黃色文件袋。
另一只手抓著幾根沉甸甸的東西。
“隊長,政委!”
王闖立正敬禮,順帶向王錚和吳忠明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后,他大步走到桌前,手一松。
“哐當、哐當”幾聲脆響。
五根金燦燦的“大黃魚”掉在桌子上。
吳忠明站在旁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乖乖,一根就夠普通人家吃一輩子的大黃魚!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金條堆在一起。
可王闖就像是扔破銅爛鐵一樣,眼里還帶著礙事的嫌棄。
他又把那個文件袋往牛濤面前一推,邀功似的說道:
“這是從那個鬼子特務身上搜出來的。”
王闖指了指信封。
“這是想把咱們的情報送出去求援,還好被咱們截住了。”
牛濤拿起信封,并沒有急著拆開。
他微微瞇起眼睛,視線越過王闖的肩膀,看向空空蕩蕩的門口。
“送信的鬼子呢?”
“呃...”
王闖原本挺得筆直的身板一僵,臉上的興奮勁也卡住了。
他抬起手,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頭皮,可全撓在了作戰頭盔上。
發現手感不對,趕緊又撓了撓臉,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
“那個...隊長,這事兒吧,不能全賴我。”
王闖訕笑兩聲,搓著手解釋道:“我看他身上沒帶家伙,就帶了一把王八盒子還卡在腰里沒拔出來。”
“我尋思著,咱也別欺負人,就想空手跟他過兩招,練練手,順便活動活動筋骨。”
說到這,他一臉的委屈:
“誰知道這小鬼子看著挺壯實,一身腱子肉,其實就是個虛架子!”
“我這一拳...真的,天地良心,我連三成力都沒用到!就這么輕輕一搗...”
王闖比劃了一個直拳的動作,“他就躺下了。”
“我當時還尋思著,他擱著裝死呢?心想這演技也太浮夸了,上去就是兩腳,結果...就...就沒氣了。”
說完,王闖還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仿佛自已才是受害者。
屋里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王錚和吳忠明對視一眼,嘴角抽搐。
那是鬼子的精銳特務!
能被派出來送信的,那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不是紙糊的燈籠!
沒用全力?一拳就給打死了?
這燧星小隊的人,果然都是一群怪物。
牛濤看著王闖那副“我還沒用力他就倒下”的凡爾賽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太了解這群特種兵了。
這家伙就是手癢了,看見鬼子就走不動道,非得上去比劃比劃。
讓鬼子看看自已的格斗技巧,給鬼子顯擺顯擺。
結果弄巧成拙了...
牛濤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王闖面前,背著手,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那眼神,看得王闖直發毛。
“隊...隊長,你這么看我干啥?我下次注意,我直接擒拿,肯定留活口。”
“不用下次了。”
牛濤伸手拍了拍王闖的肩膀,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正好,我剛才還在發愁,咱們主力去俞縣,這邊留誰看著比較放心。”
“既然你精力這么旺盛,一拳就能打死一頭鬼子,那就留下吧。”
“啊?!!!”
王闖這一聲慘叫,簡直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啊什么啊?”
牛濤指了指坐在旁邊的趙正陽。
“趙政委要留在邰縣主持大局,身邊沒有我們的人手,我不放心。”
“邰縣剛打下來,幾千老百姓要吃飯,幾百個俘虜要甄別,還有那么多物資要看管,情況復雜得很。”
“你這么愛練手,那就給趙政委當個警衛員兼陪練。”
“還有你們的小組的三個人,全都留下,負責保護趙政委的安全,順便協助政委維持城內治安,管管紀律。”
王闖急了,臉都漲紅了。
“別介啊隊長!我想去打仗!俞縣那是大仗啊!”
“我們組是突擊隊,是尖刀!哪有把尖刀插在家里切菜的?”
“這是命令。”牛濤根本不聽他的抗議,臉色一板。
“而且,趙政委肯定有不少話想對你說,你好好聽,好好學。”
說完,牛濤轉過身,對著趙正陽說道:“趙政委,這小子就交給你了,要是他不聽話,你盡管收拾。”
趙正陽笑瞇瞇地看著王闖,那笑容和藹可親。
“王闖同志,歡迎加入邰縣留守工作組。”
“正好,我這里有幾篇關于‘克服個人英雄主義’的心得體會,晚上咱們好好交流交流。”
王闖只覺得后背一陣發涼,腿肚子都有些轉筋。
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徹底完了。
不能去俞縣大殺四方,還要被小組里的兄弟埋怨。
這還不算完。
最可怕的是這思想課加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