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
又是長生！
大寧歷代先皇，不是沒有追求過長生的。但最終的結果，無一不是耗費了海量的國帑，服食了大量含有金石劇毒的丹藥，最終不僅未能長生，反而一個個英年早逝。
父皇年輕時，曾對此事嗤之鼻，認為那是昏君所為。為何現在……
她猛地看向程棟，難道是他蠱惑了父皇？
程棟卻像是沒看到昭陽公主質疑的眼神，他只是看著皇帝，問了一個問題：“陛下，您為何突然想要長生？”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僭越。
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趙乾的臉色陰沉下來，殿內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程棟，你是在質問朕嗎？”
“草民不敢?！背虠澒斯恚安菝裰皇且粋€方士，煉丹需要講究天時、地利、人和。草民必須了解陛下的‘心’，才能知道這‘長生丹’，該從何煉起。是為享盡人間富貴，還是為開創萬世基業？不同的‘心’，丹方自然也不同?！?/p>
這番話說得玄之又玄，卻恰好搔到了皇帝的癢處。
趙乾的臉色果然緩和下來，他沉吟片刻，嘆了口氣：“朕……朕是感覺，自己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朕還有很多事沒做，大寧的江山，還需要朕。朕若倒下，這天下，恐怕……”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權力的眷戀和對未來的憂慮。
但程棟卻從他的話語和神態中，捕捉到了一絲不和諧。
他開啟了【拘靈遣將】。
這一次，他不是連接院落中的游魂，而是將感知力，小心翼翼地探向了養心殿內的“靈”。
皇宮大內，龍氣匯聚，本不該有尋常孤魂野鬼。但程棟的感知中，卻發現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那不是獨立的靈體，而是一些……極其微弱、如同塵埃般的“情緒碎片”。
這些碎片，大多是黑灰色的，充滿了恐懼、怨恨、絕望。它們如同飛絮一般，在養心殿的各個角落無聲地飄蕩。
而在龍椅的位置，那些黑灰色的“情緒碎片”最為濃郁，它們仿佛受到了某種吸引，正源源不斷地朝著皇帝趙乾的體內匯聚。
程棟的“視野”再深入一分。
他“看”到了，在趙乾的體內，那股屬于帝王的、本該是純金色的龍氣，此刻卻像是被潑了墨的畫，變得斑駁不堪。一縷縷極細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黑氣，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金色的龍氣之上，正貪婪地吸食著它的光澤和力量。
而這些黑氣的源頭，正是昭陽公主所說的，位于左肩胛骨下方的那個“枯枝”印記！
那里，就像一個不斷散發著惡意的黑洞，污染著龍氣，同時又在影響著皇帝的心神。他之所以會變得暴虐、多疑、渴望長生，并非完全出自本心，而是被這股邪惡的力量，放大了內心的陰暗面！
“病灶”找到了！
“陛下?！背虠澋穆曇?，將神游的皇帝拉回了現實，“草民，或許有辦法緩解您的‘心病’?！?/p>
“哦？”趙乾抬眼看他。
程棟不言，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為劍指，對著皇帝的方向，遙遙一點。
一縷極其精純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本源之炁，被他凝聚成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線，悄無聲息地射向趙乾。
這道炁，并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凈化”。
站在一旁的昭陽公主，只覺得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什么東西一閃而過，但定睛再看，卻又什么都沒有。
而端坐在龍椅上的趙乾，卻結結實實地感受到了。
當那道無形的細線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一股清涼、舒適、難以言喻的感覺，瞬間從眉心擴散至全身。
就好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猛地喝到了一口甘冽的清泉。
他腦中那股揮之不去的焦躁和戾氣，竟在這股清涼之氣的沖刷下，消退了大半。整個人，從身體到精神，都獲得了一種久違的輕松和寧靜。
他眼中的紅潮褪去了些許，眼神也恢復了幾分清明。
他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程棟，內心翻江倒海。
這是什么手段？
比任何安神的湯藥，比任何靜心的熏香，都要管用百倍！
“你……”
“陛下，您體內的龍氣，似乎有些……‘駁雜’?！背虠澢〉胶锰幍亻_口，點出了問題的關鍵，卻沒有說得太透，“草民的這門術法，可以為您暫時梳理、提純龍氣。長此以往，或可延年益壽，心神安寧。這比任何外服的丹藥，都要來得穩妥?！?/p>
他這是在委婉地告訴皇帝，別再想著什么“長生丹”了，你的問題在體內，得內治。
趙乾是何等聰明的人，瞬間就聽懂了程棟的言外之意。
他沉默了。
延年益壽，心神安寧……
這八個字，對現在的他來說，比虛無縹緲的“長生”，要有吸引力得多。
“好……好！”趙乾的眼中，第一次對程棟流露出了真正的信任和倚重，“程仙長，以后你可自由出入皇宮，朕的養心殿，也隨時為你敞開。你需要什么，只管跟昭陽說。只要你能為朕紓解此疾，你想要的，朕都可以給你！”
“草民遵旨?！背虠澒響?。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在皇帝心中，埋下了一顆名為“希望”的種子。
而站在一旁的昭陽公主，看著父皇臉上那久違的平和神情，再看向程棟的背影，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這個男人，似乎真的擁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
或許，將皇室的命運押在他的身上，真的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有了皇帝的默許和昭陽公主的全力支持，程棟在皇宮內的行動自由度，瞬間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沒有急著去煉什么丹藥，而是直奔自己的第一個目標——皇家藏書閣。
這座藏書閣，名為“文淵閣”，是整個大寧王朝的知識中樞。它并非只有一座閣樓，而是一片龐大的建筑群，里面收藏的典籍浩如煙海，據說足以讓一個學者皓首窮經，也讀不完其中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