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吵得厲害。
貝清明越是想拖住喬家老太，喬老太越是囂張，這時候正繪聲繪色地跟旁邊來吊唁的人說著貝清淑和郭成剛的事情。
畢竟是葬禮上，周圍的人雖然眼里都是想聽八卦的熱切，但到底沒人太過熱情的去回應(yīng)喬老太，大家的臉色都很尷尬。
喬老太本身對貝清淑和郭成剛那點(diǎn)子事知道得不詳細(xì)，無非是喬敏被抓、喬健跟貝清淑打架時她聽見的零星消息，所以就算是罵，她也就顛來倒去那幾句：
“你們是不知道啊，她就是亂搞，和一個開汽車的男人亂搞，被我女兒知道了，他們在我家喝酒，喝了酒就上床，不要臉，破鞋，不要臉……”
講來講去，沒有新鮮的，聽著的人不禁竊竊私語起來。
這時候貝清淑跑了回來，和向清歡小聲說：
“我跟貝清明說了，貝清明說，那個站在最外圈的女人，是喬敏以前男人的姨媽，是爺爺?shù)耐降苤唬脕斫o爺爺?shù)跹洌惽迕魅ジ恢v，那個女人現(xiàn)在回家叫她姐姐來了，他們可是恨了喬敏五年了，現(xiàn)在總算是找到當(dāng)年外甥自殺的原因了，說一會兒喬敏的前夫一家就來跟喬老太對質(zhì)。”
哇，那可熱鬧了。
向清歡本來要走了，現(xiàn)在干脆繼續(xù)指點(diǎn)起貝清淑來：“那你去跪在爺爺靈前哭啊！”
貝清淑也來勁了，精神抖擻地去貝十安靈前哭。
她一哭，嗩吶總算找到了正經(jīng)工作，跟著就響了起來。
喬家老太正找貝清淑呢，一看見她在那兒哭，自以為可找到機(jī)會收拾貝清淑了，就走到貝清淑身邊罵了起來。
說來奇怪，平時喬老太罵一句，會跟她頂嘴十句的貝清淑，今天啥話也不說。
喬老太居高臨下戳著手指頭罵，貝清淑只是跪著哭，嚶嚶嗚嗚的，哭自己沒爹沒娘，哭現(xiàn)在連爺爺都沒有了。
一開始喬老太還覺得自己今天罵得特別爽，漸漸地，她發(fā)現(xiàn)，四周的人看她的眼光都帶上了厭惡和鄙夷。
她正想跟這些人評評理，外頭烏泱泱闖進(jìn)來一群人。
為首一個是跟她差不多年紀(jì)的中老年婦女，但是這個老太太一看見她，也是哭，一邊哭，一邊指著喬老太罵：“就是她，當(dāng)年我兒子死的時候，就是她說活該，跟她女兒沒關(guān)系，你們把她拖出去打，別給人靈堂添亂。”
中老年婦女一看就比較講理，這種時候還能顧忌別人家在辦喪事。
她帶來的人不少，幾個人一擁而上，拽住喬老太就拉到外面走廊上去了。
四周的人都跟出去看，嘴巴里全部在問：“怎么了？這些人是干什么？發(fā)生什么事？”
向清歡走過去踢踢貝清淑：“別哭了，你的機(jī)會來了，快去跟人說喬敏跟郭成剛的事，這樣你就能摘出來了，懂？”
貝清淑眼睛一亮，迅速地站起來，跑出去大聲哭喊：
“嗚嗚，這就是我的惡婆婆啊，蒼天啊，你總算開眼了，可憐我被大姑子欺負(fù)死了啊，當(dāng)年偷漢子害死自己的男人，被我知道了，因?yàn)椴辉S我說出來，就到處抹黑我啊，嗚嗚嗚，現(xiàn)在總算讓人知道了，就是她，就是這個老太婆，她的女兒喬敏偷漢子，那男人還打人，喬敏男人才自殺的呀，嗚嗚嗚，我多可憐啊，我太可憐了，吃了這么多年苦，還要被老太婆追上門罵啊，嗚嗚嗚……”
哭得所有人都覺得，貝清淑一點(diǎn)錯沒有。
而剛才涌上來的那戶人家也很厲害，里頭好幾個粗壯的婦女，把喬老太拖到筒子樓長走廊的盡頭，按住了就是一頓暴打，插不上手的就那那里罵，說要喬敏賠錢。
人一多，膽子就大，喬敏前夫家那些人都覺得，五年過去了，一直沒找到把柄，一條人命就那么沒有了，現(xiàn)在可算知道真相，那喬敏家必須賠錢，喬敏被抓不要緊，那家里一定有，那些人暴打了喬老太一頓，又把人拎起來，押著喬老太往喬家要錢去了。
一場鬧劇，就這樣消失在無形中。
貝家的嗩吶聲又起，貝清明和眾師兄弟給爺爺扶靈出殯。
向清歡跟在最后，做的是跟到廠門口，她就回家的打算。
貝清淑一直拖著步伐，直拖到和向清歡平齊，然后看她一眼，嘆氣：
“清歡，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和貝清明有關(guān)系，經(jīng)過了這么多事，我也大概能明白，以前的事情，對你是有很大傷害的。
我現(xiàn)在懂了，我現(xiàn)在說讓你別記恨我，別記恨貝清明，其實(shí)不太對，畢竟，我想了想，要是我是你，大概早就跟我們這樣的兄弟姐妹斷絕來往了，所以，多余的話我不說了，我只說一句，以后，我不會那樣了，我心里，會把你當(dāng)親妹妹的，就像大囡要對小囡好一樣，真心對你好。”
向清歡扯了扯嘴角：“你的話還挺多，可惜，我要對你的話，只有一句。”
貝清淑是有點(diǎn)驚喜的，連忙問：“什么？”
“趕緊的把房子手續(xù)辦好，錢也早點(diǎn)還給我和媽，我就感激不盡了。”
貝清淑撇嘴：“唉，行，我知道了，不管怎么說，謝謝你。”
“切！你以后不再想法子來沾我媽和我便宜，我也謝謝你。”
已經(jīng)走到廠門口了。
前面扶靈的隊(duì)伍停下，貝十安的棺材搬上靈車。
嗩吶聲里，要送去火葬場的人都上了車，不送火葬場的，就在這里揮手拜別。
貝清淑上了車。
貝清明在汽車最后關(guān)門的時候，往向清歡這邊看了看。
最終，他沒再說什么，揮揮手，像告別一個時代，一個與向清歡當(dāng)過兄妹，也當(dāng)過仇人的時代。
向清歡目送車子駛離，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她知道，很多事，都結(jié)束了。
春天的暖，已經(jīng)不是少穿幾件衣服可以表達(dá)的了。
風(fēng)吹過來都是暖的，路邊的草開始漸漸的覆蓋馬路磚的縫隙。
向清歡的廠子搬到了距離桂花村老房子才兩百米的桂花村小學(xué)。
因?yàn)楣鸹ù逡疬w，所以桂花村小學(xué)合并到鋼鐵廠附小去了，桂花村小學(xué)空置了，但地理位置正好不在拆遷范圍。
這下，廠一下子變得老大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