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點，那家藏在小區的私房菜館。
竹簾隔出的小包間里，楊帆和林清月相對而坐。
林清月給楊帆添了杯茶，動作輕柔：“今天在禮堂，陳志遠那樣說話，你別往心里去。”
楊帆端起茶杯，笑了笑：“沒事。投資圈里更刻薄的話我都聽過。”
“他那人就那樣。”林清月放下茶壺，語氣有些無奈，
“總覺得自已見過世面，喜歡指點別人。”
“以前在學校搞活動拉贊助，他給點錢就想指手畫腳，我都懶得理他。”
“他追你很久了？”楊帆問得直接。
林清月一愣，臉上微紅：“你怎么知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楊帆夾了塊豆腐：
“他今天那么針對我，一半是因為項目，一半是因為你。”
林清月沉默了幾秒，坦率點頭：“是。他追了我快一年，各種方法都試過。”
“送花、請吃飯、贊助學校活動……但我明確拒絕過很多次。”
“為什么拒絕？”楊帆看著她，“陳志遠身家不菲，在本地也算有頭有臉。”
“因為我不喜歡。”林清月說得很簡單，“他太功利，做什么事都帶著目的。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認真：“而且他今天那樣說你，就證明他的人品有問題。”
“真正的投資者，不會因為別人不投一個項目就公開質疑對方的眼光。”
楊帆笑了：“你倒是挺護著我。”
“我說的是事實。”林清月臉更紅了，低頭喝了口茶掩飾，
“再說了，你投資了那么多項目，每個都做得不錯，這說明你的眼光沒問題。”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傳來隱約的蟲鳴。
林清月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楊帆，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
“今天那個‘智學AI’項目，明明拿了二等獎，表現也很出色，你為什么堅決不投？”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這不太符合你一貫的風格。”
“你以前投周進、投周瑤、投陳默，都是看準了就投，不會在乎別人怎么看。”
楊帆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這個問題遲早要面對。
“清月，你做過投資嗎？”他反問。
“沒有。但我看過很多案例。”
“那你知道投資最怕什么嗎？”
林清月想了想：“虧錢？”
“是，但不完全是。”楊帆緩緩說，“投資最怕的，是遇到不誠實的人。”
他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一個項目可以有很多問題——模式不成熟、市場太小、競爭太激烈……這些都可以改，可以調整。”
“但人一旦不誠實，這個項目就從根本上爛掉了。”
“你覺得陳逸不誠實？”林清月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我不能確定。”楊帆說得很謹慎，“但我有幾個疑點。”
“第一，他展示的內測數據太漂亮了——65%的用戶留存率，在沒有任何推廣的情況下，這個數字在互聯網行業屬于頂級水平。”
“即便是頭條、抖音這樣的產品，初期也很難做到。”
“第二，他的核心技術聲稱完全自主研發，但我問了幾個細節問題，他的回答有些含糊。”
“當然，這可能是技術保密的原因，但也可能是心虛。”
“第三……”楊帆頓了頓，“直覺。我見過太多創業者，有的人踏實，有的人浮夸。”
“陳逸給我的感覺，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第一次創業的大學生。”
林清月認真地聽著，沒有打斷。
“投資不是看PPT做得漂不漂亮，不是看路演講得精不精彩。”
楊帆繼續說，“投資是看人。看這個人靠不靠譜，能不能把紙上寫的東西變成現實。”
“所以你就寧愿不投，也不冒這個險？”林清月問。
“對。”楊帆點頭，“我可以錯過一個好項目，但不能投錯一個有問題的人。”
“錢虧了還能賺，信譽丟了就找不回來了。”
林清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明白了。”
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那我相信你的判斷。”
兩人繼續吃飯，氣氛輕松了許多。
林清月講了些學校里的趣事，楊帆說了說周瑤臺球廳的進展。
不知不覺，一頓飯吃了快兩小時。
結賬離開時，已是晚上九點多。
小區里路燈昏黃，樹影婆娑。
“我送你回去？”楊帆問。
“不用，我開車了。”林清月指了指停車場，“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去看周瑤的臺球廳，后天正式開業。”楊帆說，“你要來嗎？”
“后天……學校有個會。”林清月有些遺憾，“不過我讓秘書送個花籃過去。”
“那就先謝謝了。”
兩人走到車邊，林清月拉開車門，猶豫了一下，回頭說：
“楊帆，今天的事……你別太在意那些閑言碎語。我相信你的眼光。”
夜色中，她的眼睛很亮。
楊帆點點頭：“我知道。你也別太累，注意休息。”
“嗯。晚安。”
“晚安。”
車子駛出小區，分道揚鑣。
同一時間，工業大學附近的一家高檔餐廳包廂里。
陳志遠端著紅酒杯，滿面紅光：“小陳，來，再干一杯！祝賀你們團隊取得好成績！”
陳逸連忙舉杯：“謝謝陳總！要不是您支持，我們今天真下不來臺。”
桌上坐著“智學AI”團隊的五個核心成員，個個臉上帶著興奮和感激。
“楊帆那小子，就是眼瞎！”團隊里的技術骨干小王憤憤不平：
“咱們項目明明是最好的，他居然不投！”
“就是！”另一個女生附和，“還在臺上問那種問題，明顯是故意刁難！”
陳逸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算了，過去的事不提了。現在有陳總投資我們，比什么都強。”
“對！”陳志遠一拍桌子：
“一百萬，明天就到賬！你們放心大膽地干！需要什么資源，盡管開口！”
“謝謝陳總！”眾人齊聲道謝。
陳志遠滿意地靠在椅背上，搖晃著酒杯：
“不過小陳啊，我投你們，也是有要求的。”
“您說！”陳逸立刻坐直身體。
“第一，要快。”陳志遠豎起一根手指，
“楊帆不是不看好你們嗎？你們就要做出成績來，打他的臉！”
“三個月，我要看到用戶數突破十萬！”
陳逸臉色微變：“三個月十萬……這個目標有點……”
“怎么？做不到？”陳志遠挑眉，“做不到的話，我這一百萬投得就沒意思了。”
“做得到！”陳逸咬牙，“我們拼了命也要做到！”
“好！”陳志遠笑了，“第二，要大聲。”
“別悶頭做事，要會宣傳。找媒體，搞活動，上新聞。”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智學AI’是大學城最好的創業項目！”
“明白！”
“第三……”陳志遠壓低聲音，“要聰明。數據不好看，就想辦法讓它好看。”
“用戶不夠，就……想辦法。明白嗎？”
陳逸和團隊成員對視一眼，都聽懂了話里的意思。
“陳總，我們……”陳逸有些猶豫。
“怕什么？”陳志遠拍拍他的肩膀，
“創業嘛，誰不美化一下數據？你看那些互聯網公司，哪個不吹牛？”
“關鍵是最后能不能做起來。做起來了，誰管你當初怎么起步的？”
這話像是一劑強心針。
陳逸眼神逐漸堅定：“我明白了，陳總。您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這就對了！”陳志遠大笑，“來，再干一杯！”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