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早晨，天剛蒙蒙亮。
市場配送站的車庫里，楊浩站在一輛嶄新的五菱榮光小貨車前，手心里全是汗。
車是昨天下午提的，白色車身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楊帆站在他身邊，把車鑰匙遞到他手里：“試試？”
楊浩接過鑰匙，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座椅是嶄新的，還有淡淡的皮質味道。
儀表盤干凈明亮，里程表上顯示的數字是——27公里。
“帆哥……”楊浩的聲音有些發顫，“這車……真的給我開？”
“不是給你開，是投資給你。”楊帆靠在車門上，語氣平靜，
“車款我付了，八萬六。”
“接下來的油費、保養、保險，都得你自已負責。”
“但賺的錢，除去這些成本，咱們三七分——你七，我三。”
楊浩握緊了方向盤。
七成。
如果一個月能掙一萬，他就能拿七千。比現在固定的六千多了一千，而且多勞多得。
但壓力也大了——現在他只需要按部就班送貨，以后要自已找客戶、談價格、安排路線。
“怕了？”楊帆問。
“有點。”楊浩老實承認，“但我想試試。”
“那就試試。”楊帆拍了拍車門，
“今天先熟悉熟悉車，明天開始，除了市場的固定單子，你自已去周邊轉轉，看看有沒有飯店、小超市需要送貨的。”
楊浩點頭，深吸一口氣，啟動了引擎。
發動機的聲音平穩有力。
他調出手機導航，輸入今天要送的第一個地址——這是市場安排的固定客戶，一家在大學城開了三年的川菜館。
車子緩緩駛出車庫。
路上，楊浩在心里默念著昨晚楊帆教他的話術：
“老板您好，我是東源市場的配送員，現在自已單干了。”
“價格比市場統一價便宜10%，送貨準時，需要的話可以長期合作……”
很簡單的話，但對他來說，說出口需要勇氣。
他性格內向，不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
以前在工地上，他只需要埋頭干活；后來在市場送貨，他只需要按單子送貨，很少需要主動說話。
但現在，他要去“推銷”自已。
到達川菜館時，才早上七點。
店里已經開始準備中午的食材，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指揮著伙計搬東西。
楊浩停好車，深呼吸三次，才推開車門。
“王……王老板。”他的聲音有點緊。
王老板轉過頭，看到楊浩，笑了：“喲，小楊啊！今天怎么是你？老周呢？”
老周是市場原來的配送員。
“周哥不干了，我現在自已單干。”楊浩把準備好的話說了出來，
“以后給您送貨的是我。價格……比市場價便宜10%，您看行嗎？”
王老板挑了挑眉：“自已單干了？可以啊小伙子！便宜10%？那感情好！以后就你了！”
這么順利？
楊浩愣了一下，才連忙說：“謝謝王老板！我保證準時送到！”
第一單，成了。
雖然只是維持原來的客戶，但至少開了個好頭。
接下來的幾家固定客戶，楊浩一一拜訪。
有的老板爽快答應，有的需要多解釋幾句，但最終都同意了。
中午十一點，送完所有固定客戶的貨，楊浩把車停在路邊，拿出保溫飯盒——是早上出門時三嬸給他準備的。
飯盒里是米飯、炒青菜和幾塊紅燒肉。他坐在駕駛室里吃著，眼睛卻盯著手機。
手機上，是他昨晚熬夜整理的潛在客戶名單——大學城周邊三十多家小餐館、便利店、水果店。
他選了離得最近的一家，一家開在師范大學后門的小面館。
吃完午飯，楊浩發動車子。
這一次，車里沒有現成的訂單。他要自已去敲門，自已去談。
面館不大，只有六張桌子。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正在門口擇菜。
“阿姨您好。”楊浩走過去，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我是做蔬菜配送的，想問下您這邊需不需要送貨服務？”
阿姨抬起頭，打量了他幾眼：“配送？我們自已每天早上去市場買啊。”
“自已去買的話，要起很早，還要自已拉回來。”楊浩按照昨晚練習的話術說，
“如果配送的話，您頭天晚上把單子發給我，第二天早上七點前準時送到。”
“價格和市場價一樣，但省了您的時間和力氣。”
阿姨想了想：“那……先試試？明天我要十斤西紅柿，五斤青椒，三斤土豆。”
“好嘞！”楊浩趕緊拿出手機，“阿姨您加我微信，把單子和地址發我。”
“明天早上七點，保證送到！”
走出面館時，楊浩的手心又出汗了。
但這次，是因為興奮。
第一單自已開發的客戶，成了。
雖然只是一家小面館，貨量不大，但這是個開始。
下午，他又跑了五家店。有兩家直接拒絕，有三家愿意試試。
到晚上六點收工時，楊浩的手機里多了四個新客戶的微信，明天的送貨單上多了八家店。
回程的路上，他算了一筆賬。
市場固定客戶八家，每月固定收入約四千。新開發的四家小客戶，預計每月能增加一千左右。再加上以后可能開發的新客戶……
一個月掙七八千，不是不可能。
而且，這還只是開始。
……
同一時間，東源市場。
楊建國和楊建民站在煥然一新的攤位前，都有些手足無措。
攤位還是那個攤位，但模樣完全變了。
原本簡陋的木架子換成了不銹鋼的展示架，分三層，每層都鋪著干凈的白色塑料墊。
蔬菜按種類整齊擺放，綠葉菜噴了水，在燈光下綠油油的。
最顯眼的是攤位旁邊那個嶄新的臥式冰柜，透明玻璃門里，各種飲料和切好的水果盒擺放得整整齊齊。
電子秤換成了帶語音播報的電子秤，旁邊還多了個小小的收銀臺——其實就是個帶抽屜的小桌子，但看起來專業多了。
“這……這也太……”楊建國搓著手，不知道說什么好。
昨天楊帆帶人來改造時，他還在嘀咕“花這錢干啥”。
但現在看著眼前這個干凈整潔、像模像樣的攤位，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是驕傲？
還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