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辰的話讓洛紅衣瞬間睡意全無。
“時間打了個結？”
她從軟榻上坐直身體：“什么意思？”
司辰搖了搖頭，并沒有解釋：“有人遇到麻煩了。”
洛紅衣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的閃過幾個名字。
“是誰？”
她不自覺地有些緊張起來：“謝道友？周道友？還是…”
“現在不知道?！?/p>
司辰收回目光：“但我們得馬上過去。”
他的語氣很平靜，可洛紅衣聽出了里面的緊迫感。
能讓司辰說出“馬上過去”這四個字，事情絕對不小。
洛紅衣掀開蓋在腿上的薄毯，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剛才那點慵懶和放松瞬間煙消云散：“需要多久？”
“至少兩個月。”
兩個月。
按照她這些日子的遭遇，在這陌生的仙界中，誰落到絕境里都不奇怪。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艙室另一側，盤膝坐下。
修煉。
現在，立刻。
在下界東域，他們這群人能沖上青玄榜，哪個不是從尸山血海里卷出來的？
你慢一步，機緣就沒了
你停一天，仇家就追上來了。
現在到了仙界，亦是如此。
伙伴遇險。
而自己…只是個煉虛。
她不能永遠躲在司辰身后。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來，就遏制不了。
......
接下來的幾天，洛紅衣像變了個人。
灰灰起初還想湊過去蹭蹭，被洛紅衣一個“敢打擾我就把你毛剃了”的眼神瞪了回來。
它委屈巴巴地縮回墊子，只能叼著靈果，看著窗外的星星發呆。
司辰察覺了她的變化，但沒說什么，只是在她入定后，輕輕揮手。
一股溫潤、精純的靈氣，便悄然彌漫在她周身，溫和地滲入她的經脈。
起初洛紅衣并未察覺，只是覺得這次入定格外順暢，靈力增長快得有些不真實。
直到一次周天運轉完畢，她下意識感知周圍靈氣源頭時，才猛地發現...
那精純靈氣的中心，竟是靜坐于不遠處的司辰！
就好像他本人，就是一個行走的“天道靈脈”。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修為精進帶來的些許喜悅。
震撼之余，心里涌起一陣前所未有的焦慮。
她想起在下界時，自己曾是青玄榜第七，是同代天驕中的佼佼者。
她想起在霧隱谷，面對慧明的陰謀，她還能以音律助陣，不算完全無用。
她想起在大胤，雖然主要靠司辰和謝長生破局，但至少她站在他們身邊，沒有掉隊。
可現在…
仙王。
星海。
她看著司辰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這已經不是差距了，這是天塹。
但…
但她是洛紅衣！
豈能落后至此？
這個念頭像火一樣灼燒著她的自尊。
而且…
洛紅衣咬了咬嘴唇，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她要追上去。
哪怕差距大到可笑。
哪怕這條路看不到盡頭。
她，偏要追！
............
一天。
兩天。
三天。
除了必要的進食和極短暫的休憩，她所有時間都在修煉。
司辰偶爾會看向她，目光平靜，沒有說什么。
灰灰從一開始的好奇，到后來的擔憂，最后干脆趴在角落，眼巴巴看著她。
第七天，洛紅衣的臉色開始發白。
心神透支了。
她的修為在暴漲，煉虛初期到中期，只用了七天。
這種速度放在任何地方都是神話。
可代價是，神魂像被反復拉扯，到了極限。
她還想繼續。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溫暖的靈力滲入，強行撫平了她體內暴走的靈力。
洛紅衣睜開眼，眼前有點發黑。
一只白玉茶杯遞到了她的面前。
茶水溫熱，靈氣氤氳，帶著寧神的香氣。
“道途漫漫，急不得?！?/p>
司辰不知何時已經蹲在她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洛紅衣看著司辰。
他站在那兒，黑衣素凈，眉眼淡然，好像這世間沒什么能讓他動容。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霧隱谷見他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平靜地看著所有人廝殺、算計、死亡。
原來從一開始，差距就在那里。
只是她一直沒看懂。
“我知道?！?/p>
洛紅衣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但我怕…”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氣，才把后面那句話說出來：
“我怕再沒有資格...與你并肩?！?/p>
說完這句話，洛紅衣有些倔強的沒有移開視線，
而是直直地看著司辰。
司辰的眼睛像盛著整片星海，好像能包容所有的不安。
“你一直都有?！?/p>
洛紅衣愣住了。
司辰轉頭看向窗外，那片無垠的星空。
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億萬里的距離，望向所有失散的伙伴。
“你們所有人，一直都有?！?/p>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帶著笑意和肯定：
“過去有... ”
“現在有...”
“將來，也一直會有?！?/p>
洛紅衣如遭雷擊，怔在原地
眼眶微微發熱，她用力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接過那杯茶
仰頭，一飲而盡。
真的很暖。
她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好。
你說有，那我們，就必須有。
..............
星舟在星海中穿行。
洛紅衣修煉得更瘋了。
但她學會了控制節奏，每次感覺到心神透支前就停下，打坐調息，然后繼續。
司辰沒再說什么，只是偶爾在她修煉時，會讓周圍的靈氣更溫和一些。
灰灰趴在不遠處的軟墊上，看著這一幕，驢臉上寫滿了不理解。
它打了個哈欠，把腦袋埋進墊子里。
人類真麻煩。
還是當驢好。
……
礦洞。
黑暗。
劇痛。
謝長生再一次睜開眼睛。
手里是沾血的礦鎬，眼前是漆黑的巖壁，遠處傳來熟悉的呼喊：
“王胖子死了！在那邊！抓住那化神期的礦奴！”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第幾次了？
一百？還是一千？
記不清了。
每一次死亡，都會回到這個時間點，回到王胖子的尸體旁，回到追兵趕來的前一刻。
唯增加的，是記憶。
以及……修為。
謝長生握了握拳。
化神后期巔峰。
距離煉虛，只差臨門一腳。
這很荒唐。
沒有丹藥，沒有閉關，甚至沒有時間修煉。
在這種情況下，修為居然在增長。
每一次死亡重生，靈力都會恢復全盛狀態。
而戰斗中榨干的潛力、瀕死時突破的極限，都被完美保留下來，累積到下一次。
就像把一塊鐵，反復燒紅，捶打，再燒紅，再捶打。
但代價是…
謝長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殺意。
他殺了多少人？
殺到后來，他甚至會想
這算殺人嗎？
反正他們明天還會活過來。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謝長生自己都驚出一身冷汗。
他盤膝坐下，就在王胖子的尸體旁，閉上眼睛。
這樣下去，他會瘋。
會變成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可他能停下嗎？
停下，就是死。死了，就循環。
循環，就繼續殺。
道心漸漸蒙上了一層陰霾。
他的臉色越來越冷，眼神里的溫度一點點消失。
有時候在廝殺的間隙，他會突然愣住，問自己：
“我…還是謝長生嗎？”
沒有答案。
只有遠處追兵逼近的腳步聲，和下一輪殺戮的開始。
謝長生緩緩站直身體，撿起地上的礦鎬。
然后他轉身，朝著礦道外沖去。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