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眾人都懵了。
陸茸這時候反應過來了,小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
“大娘!您是說那個?”
“對!就是那個!”
甄大娘大手一揮,指向醉紅樓的方向,氣吞山河。
“全體都有!目標醉紅樓!”
“這一次,咱們不賣泥,不賣蛋。”
“咱們去賣慘!”
“只要往那一躺,沒有一萬兩銀子,誰也不許起來!誰要是敢起來,今晚就扣誰的紅燒肉!”
“陸驍!”
“在!”
“你是頭牌,也是今天的主角。”
甄大娘走到陸驍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經被扯破的短打,語氣溫柔得讓人發毛。
“待會兒到了地方,你要發揮出你剛才被砸雞蛋時的那種委屈,那種悲憤,那種柔弱不能自理的勁兒。”
“你要讓全城的人都看看,這醉紅樓是怎么欺負我們這群老實巴交的養豬人的!”
陸驍看著甄大娘那雙充滿了算計的眼睛,又想起了剛才那些爛菜葉子帶來的屈辱。
他深吸一口氣,心中的怒火瞬間轉化成了一股奇異的力量。
那是屬于碰瓷宗師覺醒的力量。
“末將領命!”
陸驍重新翹起蘭花指,雖然指尖還在顫抖,但眼神已經變了。
那是即將要把醉紅樓訛得傾家蕩產的堅定。
“小的們!把阿呆牽上!把無敵大將軍帶上!”
“咱們去要賬!”
……
風,蕭瑟地吹過臨江府最繁華的街道。
原本喧囂的胭脂巷,此刻卻靜得有些詭異。路邊的攤販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有那面寫著醉紅樓的金字招牌,在夕陽下閃爍著不可一世的光芒。
醉紅樓的老板娘賽金花正倚在二樓的欄桿上,手里搖著團扇,一臉得意地看著樓下那群正準備看熱鬧的恩客。
“各位爺,今兒個咱們這可是清凈了。”
賽金花扭著腰肢,聲音尖細。
“那些個招搖撞騙的豬妖、騙子,已經被老娘讓人用爛菜葉子打跑了!咱們臨江府,還得是咱們醉紅樓說了算!”
“那是!那是!”
底下的幾個富商為了討好這位地頭蛇,連忙附和。
“那群鄉下來的土包子,弄幾頭臭豬就想冒充瑞獸?也不撒泡尿照照!”
“還是賽掌柜厲害,巾幗不讓須眉啊!”
就在這群人互相吹捧、彈冠相慶之時。
咚!咚!咚!
地面突然傳來一陣沉悶而整齊的震動,仿佛是有千軍萬馬正在緩緩逼近。
但這聲音不像是行軍的腳步聲,倒像是無數個沉重的麻袋拖在地上的摩擦聲。
“什么動靜?”
賽金花眉頭一皺,探出頭去。
這一看,她手里的團扇啪嗒一聲掉到了樓下。
只見街道的盡頭,一支堪稱慘絕人寰的隊伍正一步三搖、凄凄慘慘地挪了過來。
那是剛才被趕走的三千鐵甲軍。
但此刻,他們已經沒了剛才那種豪杰亮相的精氣神。
他們脫去了為了展身段而特意改小的緊身衣,換上了一身破破爛爛、甚至還帶著補丁的粗布麻衣。
原本涂在臉上的厚厚白粉已經被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煙熏火燎鍋底灰,還有那一嘴角觸目驚心的鮮血——其實那是紅薯糖漿兌了胭脂水。
走在最前面的不再是那頭威風凜凜的無敵大將軍,而是一頭餓了一頓后瘦骨嶙峋、眼神渙散的毛驢阿呆。
牽驢的正是大周戰神陸驍。
他此刻披頭散發,左手捂著胸口,右手拄著那根已經斷成兩截的殺威棒,每走一步都要發出一聲令人心碎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這聲音凄涼婉轉,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這……這是怎么回事?”
賽金花眼皮狂跳,心中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這不是剛才那群騙子嗎?怎么變成這副死樣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這支殘兵敗將已經挪到了醉紅樓的大門口。
“站住!”
醉紅樓的護院頭子,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揮舞著手里的哨棒沖了出來。
“哪來的叫花子?敢擋我們醉紅樓的大門?活膩歪了?”
“滾!趕緊滾!別臟了貴人的眼!”
護院頭子罵罵咧咧,抬手就是一推,想要把牽驢的陸驍推開。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陸驍的衣角。
就在這風馳電掣之間。
那頭一直半死不活的毛驢阿呆突然動了。
它那雙原本渾濁的大眼睛瞬間爆射出一股精光。它沒有躲,反而把那張長長的驢臉主動迎上了護院的手。
啪!
一聲輕微得不能再輕微的脆響。
緊接著。
昂!
阿呆發出一聲凄厲至極、仿佛被千刀萬剮了的慘叫。
它那四條腿猛地一僵,整個驢身像是被巨錘擊中,極其夸張地在空中抽搐了兩下,然后轟然倒地。
噗!
阿呆嘴一張,一大口嚼碎的豆渣白沫噴涌而出,四蹄亂蹬,白眼狂翻,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啊!我的驢!”
騎在驢背上的陸茸順勢滾了下來,撲在阿呆身上,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阿呆啊!你死得好慘啊!”
“你可是太后娘娘御賜的神驢啊!你還沒娶媳婦啊!你怎么就被這惡霸一掌給打死了啊!”
全場死寂。
那個護院頭子保持著推人的姿勢,看著自已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頭口吐白沫的驢,整個人都傻了。
“我……我沒用力啊……我都沒碰到它啊……”
“殺驢了!醉紅樓殺驢了!”
陸茸猛地抬起頭,小臉上滿是姜汁抹出來的淚水,指著賽金花聲音凄厲。
“你們不僅造謠污蔑我們,現在還要動手行兇!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你……你胡說!”
賽金花在樓上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下面吼道。
“那是碰瓷!那是裝的!給我打!把這群無賴打出去!”
“打?”
一直捂著胸口裝死的陸驍,此時緩緩抬起了頭。
他那張涂滿了鍋底灰的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虛弱、卻又透著一種風雨中浮萍般破碎感的凄美笑容。
他翹起那根染了黑泥的蘭花指,指著樓上的賽金花。
“賽掌柜,你好狠的心吶……”
“奴家,咳咳,奴家本是帶著誠意而來,想與你化干戈為玉帛……”
“沒想到,你竟下此毒手……”
說著,陸驍身子一晃,像是風中的柳絮。
“二哥!你怎么了二哥!”陸茸配合地大喊。
“我的心,我的心脈,斷了……”
陸驍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然后猛地向后倒去。
噗通!
這一下倒得結結實實,激起一地塵土。
陸驍躺在地上,一手捂心,一手伸向天空,五指顫抖,仿佛在抓取最后的一絲生機。
“沒有,沒有一萬兩銀子,奴家這口氣,上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