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都別爭了。”
“你們都趕緊滾蛋,俺們三個留下看著這小子就行了?!?/p>
張無極話音剛落,便見左天瓷擺了擺手。
說著,三人深深看了眼陸平安,隨后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當然,并未離開,只是躲在了暗處保護他而已…。
見這三位主動留下,張無極自然樂見其成。
畢竟有他們在,陸平安的安全也能得到最大的保障。
于是張無極不再猶豫,當即帶著凌天宗的一眾弟子和長老離開了這里。
霎時間,整片桃林也就只剩下了陸平安一個人…。
頓了頓,他走向一棵桃樹下,安靜的站在那里。
這一刻,他好似能感受到身旁站著一道倩影。
同樣安靜的站在桃樹下,安靜的注視著遠方。
而那里,正是他當初離開時的方向…。
驀然間,陸平安忽然無奈一笑。
想不到他臨走時說的最后一句話,竟成了這位姑娘一生的執念。
甚至日日夜夜站在這里,盼望著自己歸來。
只是如今他回來了,可她卻已經香消玉殞。
說實話,有些后悔。
若他當初沒有遇見鄭如雪,若他當初能狠下心,或許…結局會不一樣吧…。
頓了頓,陸平安緩緩回頭。
抬手放在那棵桃樹上,輕輕摩挲著。
而在那桃樹枝椏與底部的中間處則刻著兩行秀麗的字跡:
安桃縣內桃成林,林畔佳人伴月深。
凝眸輕眺去時路,日夜思君欲牽魂…。
片刻后,陸平安收回手,緩緩離開了這片桃林。
手上還握著當初贈與鄭如雪的那把木劍。
不知他有沒有注意到上面的詩詞。
只知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桃樹外表的皮便開始層層脫落,露出嶄新的干芽。
而那些秀麗的字跡,也隨著樹皮的脫落消失不見。
正如那位癡情姑娘一般,隨風而去…。
陸平安的身影剛剛消失,便見一陣細膩的雪花緩緩飄落。
卻無人現身,更未再次多做停留。
像一只大手般,輕輕拂過那些桃樹。
最后又好似挑挑揀揀,從掉落在地的眾多桃花之中卷起幾片,帶離了此處。
安桃縣衙初相遇,一見瞎子誤終生…。
…
“爹,拒魔城那邊到底出現了什么變故?為何如此著急?”
路上,陶靈兒很是不解。
反觀陶圣則始終面色沉重,隨即搖搖頭。
“具體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但絕對是關乎整個天下的大變動。”
猶豫一瞬,陶圣接著說道:
“而且…估計我們也要離開這座天下了。”
“什么?”陶靈兒瞪大雙眼,神色滿是詫異。
陶圣則無奈的揉了揉陶靈兒的頭,安慰道:
“閨女,爹知道你舍不得這里,但沒辦法,我們終究是要離開的?!?/p>
“至于具體原因,想必現在的你應該也清楚?!?/p>
后者抿唇點頭,沒說話。
但不難看出,她是極不情愿的…。
頓了頓,她再次抬頭,一臉希冀的看著陶圣:
“爹,那…離開之前,我能不能再見見陸平安?”
陶圣猶豫一瞬,點點頭:
“離開這座天下之前,我們還需去一趟拒魔城?!?/p>
“算算時間,等我將那些塵封已久的東西全部取出后,宗門大比應該剛好結束?!?/p>
“而以陸平安的實力,去往拒魔城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情?!?/p>
“所以…你們差不多能在那里見上一面…?!?/p>
…
拒魔城。
城墻之下,尸橫遍野。
有修士,亦有天魔。
城墻之上,寂靜無聲。
所有幸存下來的人皆在這里了。
當然,拒魔城的修士居多。
至于那些前來支援的各大宗門護宗老祖則是所剩無幾。
經此一役后,活下來的也就只有那么寥寥幾人,可謂十分悲慘了。
甚至一向話嘮的周慶良在看見如此慘狀后,都罕見的陷入了沉默。
只拿著個酒葫蘆靠在城墻角落,時不時灌上一口。
時不時…又看向了一旁同樣沉默的楚慕瑤。
其實眾人之所以保持沉默的原因,一半是因為這一戰太過悲慘。
但更多的,還是戰后傳來一個不好的消息。
拒魔城的老城主和夫人,也就是楚慕瑤的爹娘…死了…。
周慶良收回視線。
最后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后,忽然起身。
其余人見狀也緊隨其后,面向城墻下。
只見周慶良將酒倒在了城墻下方,口中呢喃道:
“拒魔城周慶良,有幸與各位一同并肩作戰?!?/p>
“若有來生,亦是如此?!?/p>
話音落下,周慶良又緩緩側身,面向東南方向。
將剩余的酒盡數灑在城墻上,同時單膝跪地,聲音哽咽道:
“恭送城主,恭送夫人?!?/p>
其余人也紛紛單膝跪地,鏗鏘有力的重復一遍。
只是…這震耳欲聾的高呼聲中,卻帶著一股數不盡的悲憤。
似一頭受傷的麋鹿,靜靜的舔舐著傷口。
又好像一頭即將睡醒的雄獅,露出了最鋒利的獠牙…。
不遠處,楚慕瑤也緩緩起身,面向眾人。
還不等她說話,便見周慶良等人又將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異口同聲道:
“女帝,節哀…?!?/p>
后者神色依舊淡漠,看上去無波無瀾。
“各司其職,不得懈怠?!?/p>
“是…?!?/p>
眾人緩緩起身,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卻總時不時望向楚慕瑤所在的地方。
她一襲青衣站在城墻中間,如一塊屹立不倒的豐碑一般,目不斜視的守護著這里。
也正因如此,眾人看向她的目光中也愈發心疼。
她不是不傷心,只是將這些情緒盡數隱藏起來。
正如她那道孤寂的身影,幾千年來一直守在這里。
沒人能懂她的那份艱難,更無人能體會…。
…
安桃縣外。
陸平安盤膝坐在兩座墳前。
舊墳年多木已拱,新墳積土高累累。
一座新墳,一座舊墳。
舊墳是鄭縣令及其妻子的,而新墳則是以鄭如雪那把木劍做成的衣冠冢。
如今,也算是讓他們一家人團聚了…。
陸平安就這么安靜的坐在這里,似乎以這種方式最后再陪鄭如雪一段時間。
又好像…想彌補一下她這么久以來的遺憾。
誰讓…她總想和自己多待一些時間呢。
對她而言,好像不管和陸平安待多久都不會感到厭煩。
只是,陸平安捫心自問。
他真有這么好嗎?真值得一個姑娘如此傾心嗎?
當然,不會有答案了。
畢竟感情這種事情,誰又能說得準呢?
又或許…那位女子還在的話,會給出他一個堅定的答案。
別人怎么看不知道,但我喜歡的,就一定是最好。
因為喜歡一個人,本就是件很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