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看家寶貝”,正是那些被江龍精心包裝的“鳳凰蛋”。
密林邊緣,陸驍已經舉起了令旗。
“放箭!”
萬千火箭齊發,帶著呼嘯的火尾刺破迷霧,直奔林間的“黑棺材”而去。
“詛咒你們!本王詛咒你們這些‘鐵殼子’今天都吃得飽飽的,一個也別餓著!”
陸茸看著漫天落下的火光,由衷地發出了作為土匪的最高怒吼。
陸驍坐在馬背上,看著第一波箭雨落下。
然而,那些箭簇扎在涂滿了生漆和鐵粉的實心木匣上,竟發出了一陣陣悶響,隨后便頹然跌落。
“防御竟如此厚重?”
陸驍心中一驚,隨即冷笑。
“投石車,換巨石!砸開這陰間的殼子!”
下一刻,黑風山的“升官發財號”也發起了反擊。
只不過,從那黑色木匣中彈射出來的,不是石頭,而是一枚枚圓滾滾、黑乎乎、散發著奇異濃香的球狀物體。
“嘭!嘭!嘭!”
這些物體劃過優美的弧線,精準地砸在了鐵甲軍的頭盔上。
陸驍眼睜睜看著一枚黑色物體正中副將的腦門,隨后“啪”的一聲碎裂,露出了里面金燦燦的蛋黃。
一時間,整個山腳都彌漫開了一股濃郁到極致的五香鹵水味。
陸驍愣住了。
他的三千將士也愣住了。
“將軍……這南疆人的暗器……聞著好像是五香鹵子的?”
副將抹了一把順著鼻尖流下來的蛋黃,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好像……還挺入味?”
“胡鬧!這是南疆秘制的毒液!千萬別舔!”
陸驍憤怒地咆哮道。
“將軍,這毒物當真邪門!”
副將抹了一把臉,鼻翼劇烈扇動,神情恍惚。
“屬下中毒了!屬下不僅四肢百骸隱隱作痛,甚至……甚至還想管那賊人討一碗白米飯來就著這‘毒液’吃!”
“閉嘴!”
陸驍暴喝一聲,額角青筋暴跳,手中長刀嗡嗡作響。
“這是南疆邪術!定是那毒王在這些穢物中摻了迷魂的草藥,爾等切莫被其表象所惑!”
陸驍哪里知道,這世上最致命的“迷魂藥”,莫過于甄大娘親手調配的三十六味秘制香料。
在他眼中,這些飛馳而來的“五香暗器”是南疆毒王的挑釁;而在木匣子背后,陸茸正心疼得直跺腳。
“江爬蟲!你這敗家子!”
陸茸一拍阿呆的屁股,奶聲奶氣地咆哮道。
“誰讓你把剛鹵好的鳳凰蛋連殼扔出去的?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本王讓你用這些蛋去砸那些‘鐵皮核桃’,是讓你嚇唬他們,不是讓你請他們赴宴!”
江龍一臉委屈地扶著投石機,嘴里嘟囔著。
“大王,是您說要讓他們‘感受黑風山的家底’,屬下想著,只有這秘制鹵蛋才最能代表咱們的家底吶!”
陸茸氣得揮舞著小木刀,一張肉嘟嘟的小臉繃得緊緊的。
“本王說的是家底,不是老湯!接著扔,換那些還沒鹵入味的生蛋!若是浪費了本王這一鍋好湯,本王就詛咒你今天喝涼水都塞牙!”
此時的陸驍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本就因為擔憂太后的安危而心急如焚,如今又被這一陣陣詭異的“五香蛋雨”砸得狼狽不堪,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對大周軍威的極致侮辱。
“投石車就位,給本將軍換巨石!”
陸驍玄鐵長刀直指前方那三口囂張的巨型木匣,殺氣騰騰。
“本將軍倒要看看,南疆毒王在這些‘棺材’里藏了多少妖法!開火!”
隨著陸驍一聲令下,數十架投石機同時發出沉悶的低吼。
巨石裹挾著勁風,如隕星墜地,狠狠砸向黑風山的防線。
“轟——轟——”
劇烈的撞擊聲震徹山谷。
若是尋常戰船,此刻早已化作木屑。
然而,這“升官發財號”內部填充了厚重的實心木材,外層又加固了生漆與鐵粉,巨石砸在上面,竟只是留下了一道道淺顯的白印。
“咦?這‘鐵皮核桃’頭子竟然還敢還手?”
陸茸瞪圓了眼睛,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二當家,上!給本王把這些‘鐵殼子’噴走!讓他們知道什么叫黑風山的‘金湯防線’!”
所謂的“金湯防線”,那些原本用來洗刷鍋碗的滾燙堿水,被江龍摻雜了大量的紅油與辣椒面,此刻正從木匣子的縫隙中噴薄而出。
“咳咳咳——這又是什么毒霧?”
陸驍的三千鐵騎頓時亂作一團。那濃霧不僅辣眼睛,更是嗆得將士們眼淚橫流,噴嚏連天。
陸驍氣得手都在抖。
他在邊關殺敵無數,從沒打過這么窩囊的仗。
“全軍掩住口鼻,沖鋒!”
陸驍暴喝一聲,胯下戰馬被他催動得如同一道黑色閃電。
“莫要理會這些雕蟲小技,隨本將軍殺入密林,救回太后!”
在陸驍的眼中,這些紅油霧氣一定是用來掩護毒王撤退的障眼法。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太后定是被困在那最大的“棺材”里,受盡了羞辱!
而此時,主艙內的甄大娘微微合眼。
她久居上位,一眼便認出了外頭帶兵的那個人,正是陸家那個性子最烈、腦子卻最直的二孫子陸驍。
“這傻小子,急躁的性子倒是一點沒變。”
甄大娘自言自語著,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她此前一直在五臺山禮佛,雖聽聞陸家尋回了走失的小女兒,卻從未親眼見過。
她斷然想不到,眼前這個領著一群土匪對他“噴紅油”的奶娃,正是她那素未謀面的孫侄女陸茸。
“打吧,打吧,陸家的人就是精力旺盛。”
甄大娘淡定地握著剔骨刀,繼續處理手中的食材,仿佛外面的喊殺聲不過是助興的鑼鼓。
而與此同時,在黑風山另一側的幽暗密林中,大片五彩斑斕的毒蟲正悄無聲息地匯聚成潮水。
南疆毒王那陰冷的身影緩緩從瘴氣中浮現。
他死死盯著那口不斷噴射紅油的黑色巨匣,又看向正奮力沖鋒的陸驍,眼中盡是貪婪與陰毒。
“打吧……打得越慘烈越好。”
毒王枯瘦的手指輕輕捻動一只蠱蟲,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毒辣。
“待你們兩敗俱傷,太后的命,還有那個言出法隨的奶娃,統統都是本王的!”
空氣中的大蒜味瞬間濃郁到了極致。
陸驍這一劍正欲劈向“升官發財號”,而陸茸正坐在阿呆背上,揮舞著木刀對著這個“鐵皮核桃”大喊。
“那個大黑螞蚱!站住!把你的鐵殼子留下,本王饒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