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心頭一震。
俞承志的出現太過蹊蹺——從縣城到礦區至少四十分鐘車程,而礦難發生才......
“俞書記。”
胡勝瞬間變臉,小跑著迎上去,“我們正在組織救援,高鎮長非要帶人硬闖......”
俞承志抬手打斷,目光如刀般刺向高陽:
“高陽同志,你眼里還有沒有組織紀律?誰給你的權力調動警力沖擊民營企業?”
夜風突然變得刺骨,高陽注意到俞承志西裝第三顆紐扣別著微型麥克風,領口還有未摘下的藍牙耳機——他一直在遠程指揮!
“俞書記。”
高陽不卑不亢,“根據《生產安全事故應急條例》,屬地政府負責人必須第一時間趕赴現場,現在井下可能還有幸存者......”
“夠了!”
俞承志猛地揮手,“從現在起由縣委統一指揮,胡老板,帶我去指揮部,高陽,你立即給我回鎮政府寫檢查!”
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向高陽——這是赤裸裸的政治打壓。
程立川的手按在槍套上微微發抖,幾個年輕民警已經紅了眼眶。
高陽突然笑了,他慢條斯理地從內袋掏出檔案袋:
“遵命,不過在離開前,請俞書記過目這份材料。”
他故意提高音量,“關于三號井去年瞞報的礦難,以及......給縣里某領導的干股記錄。”
俞承志眼角抽搐,胡勝猛地向前沖來:
“你他媽血口噴人!”
兩個保安趁機撲向高陽手中的檔案袋。
砰!
“住手!”
程立川鳴槍示警,槍聲在礦區回蕩,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高陽趁機后退兩步,快速把檔案收好。
槍聲的余韻還在礦區上空回蕩,胡勝的臉色已經由憤怒轉為慘白。
他死死盯著高陽手中的檔案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俞承志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西裝領口隨著胸膛起伏微微顫動。
“高陽!”
俞承志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這是公然對抗組織決定!”
高陽不慌不忙地將檔案袋收回內袋。
“俞書記言重了。”
高陽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我只是履行職責,保護事故現場證據。”
程立川的槍口已經垂下,但手指仍緊貼著扳機護圈。
他身后的民警們默契地分散站位,形成對胡勝保安的半包圍,礦區大門處的探照燈突然閃爍了幾下,像是預示著某種變故即將來臨。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三輛黑色公務車疾馳而來,車頂的警燈在夜色中劃出刺目的紅藍光線。
俞承志猛地轉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誰通知的縣里?”
高陽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他認得中間那輛奧迪的車牌——沈清婉的專車。
車隊一個急剎停在人群外圍,車門打開,一雙黑色高跟鞋穩穩落地,接著是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裝套裙。
“俞書記保密工作做的真不錯!”
沈清婉的聲音不高,卻讓現場瞬間安靜下來,“礦難發生兩小時,我這個縣長居然是從110指揮中心得到的消息。”
她緩步走來,身后跟著縣安監局局長和兩名市安委會專家。
俞承志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沈縣長,這里情況復雜,我已經成立現場指揮部......”
“是嗎?”
沈清婉打斷他,目光掃過那些假扮醫護的保安,“那請問指揮部在哪里?井下有多少礦工被困?通風系統為什么會在檢修期間突然爆炸?”
一連串專業問題讓俞承志啞口無言。
胡勝悄悄后退了半步,被程立川一個箭步擋住去路。
沈清婉走到高陽身邊,兩人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她轉向俞承志,聲音陡然提高:
“根據《安全生產法》條例,我以江水縣人民政府縣長身份宣布,立即接管事故現場指揮權!”
俞承志臉色鐵青:
“沈清婉!你這是越權!”
“越權?”
沈清婉冷笑一聲,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這是市政府緊急會議紀要,授權我全權處理本次礦難,俞書記要不要看看公章?”
高陽適時地插話:
“沈縣長,我這里有份材料,可能對事故調查有幫助。”
他從內袋取出檔案袋,卻沒有直接遞給沈清婉,而是轉向俞承志:
“俞書記確定不要先過目嗎?這里面有胡勝煤礦近三年的真實賬目,以及......”
他故意停頓,“去年那起被瞞報的礦難中,遇難礦工的名單。”
俞承志的瞳孔驟然收縮。胡勝突然暴起,沖向高陽:
“老子他媽弄死你!”
程立川一個側身將胡勝按倒在地,手銬\"咔嚓\"一聲鎖住他的手腕。
俞承志身后的秘書悄悄摸向手機,被沈清婉帶來的安監人員制止。
“俞承志同志,”沈清婉的稱呼已經變了,“現在請你解釋一下,為什么煤礦安全許可證過期半年還在生產?為什么事故發生后不按規定上報?為什么阻撓救援?”
俞承志的額頭滲出冷汗,他強作鎮定:
“沈縣長,這些都是胡勝的個人行為,與縣委無關......”
高陽看到俞承志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知道他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果然,俞承志猛地掏出手機:
“好,既然沈縣長不講規矩,那我只好請市委領導...”
“不用麻煩了。”
一個陌生的男聲突然插入。
兩輛標有\"紀檢\"字樣的黑色越野車不知何時停在了人群外圍。
六名身著便裝的男子快步走來,為首的是一名五十歲左右、面容剛毅的男子。
“鄭...鄭書記?”
俞承志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這個男人正是清江市委副書記鄭明輝,他亮出證件:
\"俞承志同志,根據群眾舉報和初核查實,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請立即跟我們回市里接受調查。\"
現場一片嘩然,胡勝面如死灰,一名紀檢干部上前問道:
\"胡勝是吧?你也一起走一趟。\"
俞承志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來:
“好啊,高陽,沈清婉,你們早就設計好了是不是?”
他猛地指向高陽手中的檔案袋,“就憑這些偽造的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