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踏破長街,引起公主府門前衛兵的警戒。
“什么人,止步!”
領隊帶人上前,剛欲阻攔,就看清了戰馬上的身影。
他面色微變,趕忙讓麾下退開,而后跪地抱拳。
其他衛兵見狀,也是紛紛如此。
賈璉跳下馬來,大步朝著長公主府內走去,很快就來到那座熟悉的寢宮面前。
看著階上階下比以往多了不止一倍的劍侍,賈璉心頭一沉,趕忙走上前去。
公主府的劍侍幾乎沒有不認識賈璉的,自然不會像阻攔四皇子那般。
只是忠于職守,目光隨著賈璉的前進而移動。
早有聽見動靜的首領劍侍走了出來,上前相迎。
“公主怎么樣了?”
貼身劍侍沒有回答賈璉的這個問題,只恭謹的說道:“公主在寢殿內,請王爺進去?!?/p>
賈璉點點頭,跟著她來到殿中,很快就看見了坐在榻上,悠閑看書的昭陽公主。
在她面前的幾上,還擺滿了各式鮮果。
賈璉不禁皺眉。
“王兄來啦。”
昭陽公主看見賈璉,臉上露出笑容。
她一下從榻上跳了下來,也不穿鞋,任由雪白的羅襪,踩在深紅的地毯上。
賈璉眉頭舒展,張開雙臂。
昭陽公主便輕飄飄的投入他的懷中。
不過旋即她就仰頭,仔細打量賈璉的臉龐。
“怎么感覺二郎出去一趟,還富態了?”
賈璉一笑,拿下她撫摸自己臉頰的手,牽著她走到榻前坐下。
然后端視著她俊美的臉龐,問道:“不是說你遇刺了,我怎么看你好端端的?”
昭陽公主露出招牌式的微笑:“怎么,人家好端端的,王兄不高興?”
“當然高興。”
賈璉不由自主的拍了拍昭陽公主的手,嘆道:“你不知道,我聽到消息的時候,把我嚇壞了?!?/p>
“嘻嘻,能夠讓統領千軍萬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平遼王被嚇到,人家很榮幸的哦?!?/p>
賈璉寵溺的瞪了她一眼:“說說吧,怎么回事?”
昭陽公主聞言,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她將頭埋進賈璉胸膛,嘴唇微動卻又無聲,似乎沒有想好怎么與賈璉解釋。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說了一句:“我覺得,陵兒他,或許不適合坐那個位置。”
說完這句話,半晌不見賈璉的反應,她抬頭看了一眼。
然后才聽賈璉詢問:“何出此言?”
昭陽公主低頭喃喃:“他太意氣用事了,也很天真,
凡事喜歡問對錯,講是非。
不可否認,這是一個很好的品質。
但是,卻不適合用在帝王的身上。
身為帝王,身邊總是有形形色色的人。
這些人接近他目的不一,利益不一,若是凡事都要分辨是非對錯,他這一輩子,都分辨不過來,何談治理國家,御極天下?”
昭陽公主這半個多月以來,也在反思她與四皇子之間的間隙。
最終她覺得,她自己固然有莽撞霸道的成分,但是根結還是在四皇子身上。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是被父皇,被他們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太子,是未來的天下之主!
面對一個能夠對他們所有人產生威脅的存在,他想的居然不是徹底鏟除,而是找什么證據。
何其荒謬。
他這是,在將他們所有人的安危,置于他那淺薄的是非觀之上。
“說說吧,究竟發生了什么事,讓你發出這樣的感慨?”
賈璉果斷的,沒有接昭陽公主的話茬。
昭陽公主這段時間本來就憋悶壞了,此時哪里還有猶豫,抱著賈璉就將她這段時間以來,受的委屈如數講來。
賈璉安靜的聽她述說完,最后才道:“所以,你遇刺重傷,也是你故意放出去的消息?”
“是啊。
我本來是想要嚇一嚇那個臭小子,看他還敢不敢不聽我的話。
后來發現這樣裝病挺好的,正好休息一下,將所有事情都甩給他去辦。
讓他敢頂撞我?!?/p>
昭陽公主近乎撒嬌的說道。
賈璉聽她說的可愛,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你嚇沒嚇著他不一定,倒是把我給給嚇了一跳。
你可知道,我昨天才剛登岸,正有一大堆事要忙。
結果就聽說這件事,我連屁股都沒坐熱,立馬帶人趕回來了?!?/p>
昭陽公主自然早就看出賈璉面上的風塵仆仆。
就算看不見,只算算時間,也知道賈璉肯定是日夜兼程趕回的。
她心里早就感動的不行,此時聞言,便抬頭親了賈璉一下,而后笑道:“我知道王兄辛苦了。
我已經讓侍女們準備了熱水,等會二郎好生洗個澡,人家好好犒勞你?!?/p>
賈璉心里的石頭落地,又見昭陽公主這般俏皮可愛,翻身就將她壓在身下,就要好好拾掇拾掇這個愛騙人的小妞。
忽然近侍走進來,埋著頭回稟:“公主,王爺,太子求見?!?/p>
昭陽公主正嗔怪賈璉,聞言撩了一下頭發,從賈璉身下伸出頭來,吩咐道:“他又來做什么,就說我不想見他。”
侍女正要出去,賈璉卻翻身從昭陽公主身下起來,說道:“好了,你這般躲著他也不是個辦法。
我出去看看吧。”
昭陽公主聞言,連忙坐起身:“發生這些事,都不怪陵兒的,你可不許兇他?!?/p>
賈璉無語。分明剛才還一副恨鐵不成鋼,恨不得打死對方的樣子。
現在就開始擔心他了?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數。
這些日子你辛苦了,接下來,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吧。”
昭陽公主聽到賈璉這充滿自信而又對她無比寵溺的話,心里慰藉的不行。
這不是她近來,千思萬想的情境嗎。
于是輕輕“嗯”了一聲,讓人送賈璉出去。
……
寢宮外,四皇子忐忑的等待著。
在他身邊,魏阭也跟了過來,似乎十分害怕的說道:“四弟,等會要是王兄對我發難,你可得護著我。
當初我得罪他,可一點也不必得罪皇妹少。”
四皇子有些嫌棄的看了他一眼。
雖然他至今沒有找到證據,證明他就是謀害他皇姐的人。
但是他皇姐那般篤定,他心里也難免犯疑。
只是他當初的“豪言壯語”已經放出去了,要是現在不教而誅,豈不是自食其言,唾面自干?
將來還怎么面對他皇姐,面對身邊人?
更有一點,他雖然不喜歡玩弄權術,但是他本能的知道。
包括他皇姐在內,絕大多數人都不怎么信服他。
若是這一遭再證明他是錯的,那他未來在這些人面前,將再無威信可言。
“王兄!”
四皇子一見到賈璉,立馬熱情的迎了上去。
然而不等他套近乎,他身邊狗皮膏藥一樣的魏阭已經超過他,主動對著賈璉請安。
“小弟魏阭拜見王兄。
恭喜王兄,賀喜王兄,一朝得勢,做了我們的兄長。
可惜當初小弟身陷囹圄之中,未能及時向王兄賀喜,還望王兄海涵。”
四皇子皺了皺眉。
他本就擔心賈璉聽了他皇姐的話,對他有看法。
這個時候魏阭跑出來多嘴什么?
而且這話,貌似恭順討好,但怎么聽著有些不對味?
他已經有些后悔讓這塊狗皮膏藥跟著了。
原本他都已經將其關回宗人府。
是賈璉回京的消息傳回來,他就在宗人府尋死覓活,死活要見他一面。
見面之后,說賈璉對他的誤會,比昭陽公主還要深。
若是賈璉回來之后,也以為前面那些事是他做的,賈璉肯定會弄死他。
求他救命。
沒辦法,四皇子只能將他帶回太子府安置。
方才也是其說,要親自與賈璉解釋,他已經痛改前非,想要爭取賈璉的原諒,四皇子才讓他跟著。
四皇子都能聽出不對味,賈璉豈能聽不出魏阭話語里的挑釁之意?
他這是以為,仗著太子的勢,自己不敢動他是吧?
“來人,拿下他。”
賈璉沒有客氣,當即指揮左右的劍侍拿人。
那些劍侍都是昭陽公主一手訓練出來的。
公主遇刺,且篤定魏阭就是幕后主使。
偏偏太子要袒護他,公主也拿他沒辦法,早就讓一眾公主府的人,氣憤不已。
如今賈璉攜大勝之威回來,他們公主有靠山了,一個個都等著揚眉吐氣呢。
聞言自是不猶豫,根本不理會四皇子,直接上前拿人。
魏阭面色一變,喝道:“賈璉,你大膽,太子都沒有發話,你憑什么拿我?”
說完,他也不掙扎,只是對著四皇子道:“四弟,你看我沒有騙你吧?
他們兩個,根本就沒有把你放在眼里。
如今還是當著你的面,他就不分青紅皂白下令拿我。
要是你不在的話,還不定怎么樣呢!”
四皇子面色也是有些難看,對著賈璉說道:“王兄先別沖動。
關于行刺我皇姐,還有往你府上投毒之人,我們正在查。
他畢竟是父皇的兒子,是我們的兄弟,在沒有證據之前,你可不能僅憑猜測,就隨便動手?!?/p>
“哦,是嗎。”
賈璉走到一個劍侍身邊,伸手輕輕撫摸著她攜帶的佩劍,頭也不轉的詢問:
“若是我沒有聽錯,這些事都發生在半個多月之前。
這么長的時間,不知道太子殿下,可查到了什么?”
四皇子面色訕訕:“這個,兇手狡詐,暫時還沒有。
不過大理寺那邊已經有眉目了,相信很快就能查清真相。”
“錚~~”
卻是賈璉猛然抽出劍侍的佩劍,寒光閃閃的劍刃震蕩,發出猙獰之聲。
四皇子面色驟變,下意識的往后退。
他身邊的侍衛,趕忙就要上前。
“退下。”
賈璉沉聲一喝。本就憑本能上前的侍衛們立馬駐足,不過還是將四皇子護在身后。
就見賈璉緩緩走向被劍侍縛住雙臂的魏阭,一邊走一邊緩緩開口:“既然你這么長時間都查不出來真相,就說明你的方法有問題。
我這里有個更妥當的法子,可以查出這些事的幕后主使,不知道太子可愿意一觀?”
賈璉給四皇子的感官,一向都是溫潤有禮的。
直到這一刻,他才展露出一個百戰將軍的冷冽。
尤其是四皇子剛才進公主府的時候,還看到了公主府外,那些剛從戰場回來的,肅殺的騎兵。
他毫不懷疑,這一刻的賈璉,想要殺人。
雖然明知道賈璉不可能殺他,但他還是止不住的頭皮發麻,有點后悔與他皇姐對著干了。
“王兄,你別沖動。他畢竟是我們的兄弟,是父皇的兒子,你不能殺他……”
“為什么不能?”
賈璉此時已經走到了魏阭面前,輕輕用劍指著他。
“像這種心狠手辣,殺兄弒君之徒,早該死了。
父皇不愿意背上殺子的罪名,是他仁慈。
作為兒臣,我有必要為他分憂?!?/p>
四皇子訥訥不敢言。
這一刻他竟然覺得,賈璉說的很有道理。
覺得他就是將魏阭殺了,只怕他們的父皇,也不會太怪罪他。
四皇子尚且如此,更遑論被劍鋒指著的魏阭了。
他能夠更加清晰的感受到來自賈璉的殺意。
他終于更加確切的知道自己的判斷沒錯,賈璉這樣的人,確實不是四皇子這種可以隨便愚弄的蠢貨。
甚至,不像昭陽公主那般優柔寡斷,
他是能夠在權衡之后,果斷出手的人。
雖然生命受到了威脅,但是這一刻魏阭心里第一時間掠過的竟然不是憤怒和害怕。
而是后悔。后悔當年第一次見到賈璉,為什么沒有用心去收服他。
或者,在發現無法收服之時,直接殺了他。
正是因為此人,自己才會敗的這么悲慘。
以致于,自己忍辱負重,費盡心計的報復,對現在的他而言,都顯得那么無力和可笑。
只要他回京,自己就再無掙扎的余地?
不過,你不是要維護自己的忠臣人設嗎?
我偏要毀了你的忠臣人設,讓世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想到這里,魏阭回頭朝著四皇子哀求道:“四弟,太子!你看看吧,他壓根就沒有將你的話放在眼里過。
今日他能當著你的面殺我,明日,他便能當著別人的面殺你。
甚至謀害父皇,謀朝篡位!
你和父皇,都被他的外表給騙了,他賈璉,就是一個狼子野心……啊……!”
一道火熱的鮮血,從魏阭肩膀飆射而出。
不但打斷了他的狺狺狂吠,還差點飆到了四皇子的身上。
幸好有侍衛替他擋著。
但即便如此,四皇子也是被嚇到了。
他愣愣的看著,那條齊根掉落在地上的手臂。
那是魏阭的右臂,剛剛還好端端的長在他的肩膀上。
所有人都被這突然而又血腥的一幕嚇住了。
就連羈押著魏阭的兩個劍侍,也都退開,任由魏阭捂著肩膀,扭曲著面孔在地上哀嚎。
而做了如此殘忍之事的賈璉,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他甚至都沒有看一眼地上的殘廢。
轉身將帶血的寶劍,遞回給那名劍侍。
“對不起,不小心給你弄臟了,你自己拿下去擦擦吧。”
劍侍呆呆的接過。
聽到賈璉的話之后,她點點頭。旋即那張望著賈璉的,眉清目秀的臉上,露出近乎狂熱一般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