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特助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已有一天會在河邊公園的草地上,像個專業露營向導一樣搭帳篷。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面無表情地將最后一根帳篷釘錘進土里,心里默默計算著這個月的加班費,溫總說了,今天算三倍工資,而且年終獎會有“令人滿意的數字”。
行吧,為了那個“令人滿意的數字”,別說搭帳篷了,讓他現場表演個鉆木取火都行。
旁邊兩個年輕些的特助正手忙腳亂地組裝燒烤架。一個拿著說明書眉頭緊鎖,一個對著零件發呆,場面一度十分感人。
“劉助理,”林特助推了推眼鏡,“你手里的那個支架,應該裝在左邊?!?/p>
“哦哦哦!”劉助理恍然大悟,然后手一滑,“哐當”一聲,零件散了一地。
林特助深吸一口氣,默念了三遍“三倍工資”,才忍住沒把錘子扔過去。
不遠處,沈敘昭完全沒注意到助理們的悲壯場面。他正蹲在一個小巧的圍爐煮茶烤爐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上面的食物。
烤爐是復古的鑄鐵材質,中間擺著一個陶罐,周圍一圈烤網上放著板栗、紅薯,還有幾塊方方正正的云南豆腐。
溫疏明坐在折疊椅上,手里拿著長柄鉗子,正認真地翻動著板栗。他的動作優雅得不像在野炊,倒像是在進行某種藝術創作。
“這個好了?!睖厥杳鲓A起一顆裂開口的板栗,吹了吹,剝開,露出里面金黃色的果肉,然后遞到沈敘昭嘴邊。
沈敘昭張嘴接了,鼓著腮幫子嚼啊嚼,幸福得眼睛都瞇起來?!昂锰?!”他含糊不清地說,伸手去拿陶罐的蓋子,“該加茶了?!?/p>
陶罐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著泡,玫瑰花的香氣飄出來。沈敘昭小心地往里加了一小把茶葉,又繼續加了幾朵干玫瑰,然后倒進牛奶和冰糖。他做得專注,銀色的長發滑到胸前,溫疏明順手幫他撩到耳后。
陽光正好,初春的暖陽灑在草地上,草葉還帶著露水的濕潤。不遠處有幾個家庭在搭帳篷,孩子們的笑聲遠遠傳來。
更遠一點的地方,有人在放風箏,彩色的蝴蝶風箏在藍天白云下飄啊飄。
沈敘昭抬起頭,視線追著那只風箏,眼睛里的光耀眼極了。
“我也想放風箏。”他說著,轉頭看向溫疏明,表情像個要糖吃的小孩。
溫疏明又夾起一塊烤得起泡的豆腐,在辣椒粉里滾了一圈,遞到他嘴邊。“我讓林特助去買。”
沈敘昭張嘴吃了豆腐,被辣得“嘶”了一聲,但眼睛還是盯著天上的風箏。他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后說:“我想自已選。那邊好像有賣的?!彼赶蚬珗@入口處的一個小攤位,那里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風箏。
溫疏明看著他被辣得微微發紅的嘴唇,還有那雙寫滿期待的眼睛,心里軟得一塌糊涂?!昂谩!彼酒鹕?,順手把沈敘昭也拉起來,“我陪你去?!?/p>
他轉向帳篷那邊,揚聲說:“林特助,看好爐子?!?/p>
林特助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好的溫總?!毙睦锵氲膮s是:我又不是孫悟空,也不會分身術,這邊三個爐子(兩個燒烤架一個煮茶爐)我怎么看?
但看了看溫疏明牽著沈敘昭離開的背影,他嘆了口氣,認命地走向煮茶爐。
算了,就當提前體驗退休后的公園管理員生活吧。
沈敘昭被溫疏明牽著手,踩著柔軟的草地往攤位走。春天的風很溫柔,吹起他的銀發和溫疏明的衣角。陽光透過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是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半個月的臥室“監禁”終于結束,現在能站在陽光下,吹著風,看著藍天,簡直幸福得要冒泡。
攤位前掛滿了風箏,五顏六色,形態各異。有傳統的燕子、蝴蝶、金魚,也有卡通形象的熊貓、小豬佩奇,甚至還有最近很火的動漫角色。
沈敘昭站在攤位前,犯了難。
“都好漂亮……”他喃喃自語,眼睛在風箏間來回逡巡。想要燕子,因為經典;想要蝴蝶,因為好看;想要那個會發光的夜光風箏,因為感覺很酷;還想要那個巨大的龍形風箏——等等,龍形?
他偷偷瞥了溫疏明一眼。溫疏明也正看著那個龍形風箏,表情有點微妙。
“喜歡哪個?”溫疏明問,手臂很自然地環上沈敘昭的腰。
攤位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大爺,一看兩人這姿勢,眼睛就笑瞇成一條縫?!靶』镒?,給對象買風箏?。俊彼麡泛呛堑卣f,指著那個龍形風箏,“這個好,大氣!飛得高!”
然后又指指旁邊的燕子風箏:“這個也不錯,經典款,好操控?!?/p>
最后指了指一個心形的雙人風箏,就是那種兩個人一起放,需要配合的那種?!斑@個最適合情侶啦,一起放,增進感情!”
沈敘昭的臉“刷”地紅了。他偷偷掐了一下溫疏明環在自已腰上的手,但溫疏明不僅沒松,反而摟得更緊了些。
“老板真會說話?!睖厥杳餍χf,聲音里滿是愉悅。他低頭看沈敘昭,“寶貝喜歡哪個?”
沈敘昭糾結死了。他其實都想要,但那樣太貪心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個不算起眼的風箏上,那是只白色的鳳凰,尾巴很長,上面有七彩的紋路,做工很精致,在一堆花花綠綠的風箏中反而顯得清雅。
“那個?!彼噶酥?。
老板“哎喲”一聲:“小伙子眼光好!這是我自已做的,全攤就這一個。鳳凰配龍,正好!”說完還對溫疏明擠了擠眼。
沈敘昭的臉更紅了。溫疏明卻笑出聲,掏出錢包:“就要這個?!?/p>
付了錢,老板細心地把風箏卷好,又給了他們一捆風箏線。“祝你們玩得開心??!”他揮揮手,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溫疏明一手拿著風箏,一手牽著沈敘昭往回走。走了幾步,沈敘昭突然小聲說:“那個心形風箏……”
“嗯?”溫疏明側頭看他。
“下次……”沈敘昭的聲音越來越小,“下次可以試試那個?!?/p>
溫疏明停下腳步。他看著沈敘昭通紅的耳朵,還有那雙躲閃的眼睛,心里像被羽毛撓了一下,癢癢的,暖暖的。
“好?!彼吐曊f,然后低頭,在沈敘昭耳邊輕聲道,“下次我們買那個,我教你放雙人風箏?!?/p>
沈敘昭點點頭,手指在溫疏明掌心動了動,然后與他十指相扣。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草地綿延成一片溫柔的綠。遠處,林特助正嚴肅地盯著三個爐子,像在守衛什么國家機密;更遠處,孩子們的笑聲和風箏一起飛上藍天。
沈敘昭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身邊牽著自已的人,突然覺得春天真好。
溫疏明感覺到他的動作,側頭看他:“笑什么?”
“沒什么?!鄙驍⒄褤u搖頭,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就是覺得,今天天氣真好?!?/p>
溫疏明也笑了。他握緊沈敘昭的手,輕聲說:“嗯,是很好?!?/p>
因為你在。
這句話他沒說出口,但沈敘昭好像聽懂了。他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像那只即將翱翔天際的鳳凰風箏。
而牽著線的人正溫柔地看著他,眼里映著整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