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敘昭看著溫疏明。
看著那雙慌亂的金色眼睛,看著那張不知所措的臉,看著那個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冷冷的龍、唯獨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藏起爪子的樣子。
他繼續說下去。
“溫疏明,你好像一直在我面前掩飾自已。”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
“我知道你對我的溫柔。但你在害怕什么呢?為什么你好像認為,真實的你自已得不到偏愛呢?”
溫疏明愣住了。
沈敘昭知道。
他知道他小氣。知道他從頭到尾都在演一個“大度、尊重伴侶的丈夫”。知道他在每一次有人靠近時攥緊的拳頭,知道他在每一個轉身后壓下去的暗涌。
他都知道。
可他不怕。
他看著那雙總是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藏起爪子的眼睛,心里涌上來的不是恐懼,不是警惕——
是心疼。
疼他明明可以張牙舞爪,可以獨占,可以瘋,卻偏偏要為了他,把自已磨成一副溫和的模樣。
他知道他卑劣。
知道他的占有欲能燒毀一切,知道他的善妒是刻進骨子里的本能。
可他還是愛他。
……
我愛你的全部。
愛你的小氣,愛你的善妒,愛你每一次在我面前壓抑住的本能,愛你為了我變成的這副樣子。
但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不想讓你永遠這么卑微。
我想讓你知道——
【沈敘昭很愛很愛溫疏明。】
愿意接納他的一切。
我為自已能得到你這么炙熱和毫無保留的愛而由衷的感到欣喜。
……
溫疏明愣愣地看著沈敘昭,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只倒映著他一個龍。
只有他。
沈敘昭的臉紅透了。
雖然平時口嗨經常說愛,但真正表達的時候,他還是感到羞澀和難為情。
他垂下眼。
長長的銀色睫毛像兩片落滿雪的羽毛,輕輕覆下來,顫得厲害。整張臉都紅透了,從耳根燒到臉頰,從臉頰燒到脖頸,像雪地里忽然綻開的一樹春色。
他偏著頭,不敢看溫疏明。
睫毛抖得讓人想伸手去接,他根本不知道自已有多誘人。
溫疏明直視著他,喉嚨發干。
“可是……”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已,“本該這樣的。”
他這種龍。
怎么配得到這么真摯的感情?
他害怕,不管他取得了多少了不起的成就,在沈敘昭面前,他永遠是那個自卑的黑龍,所以他只能用盡全力的對他好。
求他愛他。
沈敘昭抬起頭,重新看著他。
那雙淺金色的眼睛漂亮得不得了,里面盛著羞澀,盛著愛意,盛著他能想象的所有美好。
他又捧起溫疏明的臉。
再一次吻了上去。
那個吻很輕,很軟,帶著羞澀的顫抖,卻無比堅定。
像是某種宣告。
像是某種承諾。
……
很多人喜歡看強制愛。
但其實不過是羨慕。
羨慕有一個人,能愛你愛得那么瘋、那么不講道理。
你在他那里,永遠是最高級。
可現實里的愛情,哪有那么多轟轟烈烈?
大多數的婚姻,不過是為了過日子。柴米油鹽一天天磨下去,磨到最后,愛情成了一道可有可無的配菜。
于是有人開始怕。
怕自已等不到那樣一個人。
怕等到了也配不上。
怕配上了也逃不過那句“愛的盡頭是相看兩厭,柴米油鹽”。
可當它真的來的那一天——
請不要害怕。
不要卑微。
不要反思自已配不配。
因為真正的愛,從來不講道理。
它不講你夠不夠好,不講你們合不合適,不講未來會怎樣。
它只是來了。
像一場不講道理的暴雨,劈頭蓋臉地砸下來,讓你無處可躲。
愛沒有盡頭。
不愛才有。
柴米油鹽磨不掉的,才叫愛。
歲月剝不落的,才叫愛。
你老了、丑了、病了,那個人還愿意牽著你的手、看著你的眼睛說“我在”的——
才叫愛。
所以別怕。
等它來,接住它。
然后用一輩子去證明——
【你們相愛了。】
……
溫疏明閉上眼。
感受著那個輕得像羽毛一樣的吻,感受著那雙捧著自已臉的手的溫度,感受著近在咫尺的、帶著羞澀的呼吸。
他伸出手。
把沈敘昭緊緊抱進懷里。
抱得那樣緊,像是要把他揉進骨血里,融進靈魂里,變成自已的一部分。
“沈敘昭。”他叫他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沈敘昭在他懷里,悶悶地“嗯”了一聲。
溫疏明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我不知道,”他說著,聲音斷斷續續的,“我不知道該怎么……”
他不知道該怎么改變。
他在這段感情中其實一直是下位者。
所以他不知道該怎么……
沈敘昭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腦勺,像在安撫一只受傷的野獸。
“不用知道。”他說,“你只要知道……”
他頓了頓。
“我在這里。”
“溫疏明,我愛你。”
溫疏明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后他把他抱得更緊。
緊得像是要把他嵌進自已身體里。
……
愛是什么?
是讓一個習慣了沉默的人,終于敢開口說“我想要”;是讓一個總是把委屈咽下去的人,終于敢紅著眼睛說“你抱抱我”。
愛會讓人長出血肉。
那些曾經被過往磨鈍的感官、被歲月凍僵的心臟、被一次次失望壓彎的脊梁,都會在愛里,一點一點活過來。
所以,愛讓人學會了放肆。
放肆地笑,放肆地哭,放肆地在另一個人面前露出所有不設防的樣子。
可你也會怕吧?怕自已太放肆,怕自已配不上,怕有一天那個人會嫌你煩、嫌你丑、嫌你不夠好。
但真正愛你的人,永遠不會讓你跪著愛他。
他不會讓你改,不會讓你證明,不會讓你在他面前把自已磨成另一個樣子。他只會站在那兒,張開手,等你跑過來——不管你跑得多狼狽、多丑、多不像話,他都會接住你。
真正愛你的人只會心疼。心疼你每一次的猶豫,心疼你每一次的退縮,心疼你明明那么想要,卻不敢伸手。
愛是平等,不是誰高誰低,是我們并肩站著,互相看著,覺得這一生值得。
是尊重,是我知道你所有的不好,可我從來不覺得那是不好——那是你,完整的、真實的、獨一無二的你。
沈敘昭不斷的重復,就是要讓這個擰巴的龍知道,自已真的很愛他。
愛入膏肓,藥石無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