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仰著頭,透過那個被撞出來的巨大的窟窿,看著外面的夜空。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尖叫。
甚至沒有人想起要逃跑。
只是那樣仰著頭,呆呆地看著。
看著那兩頭懸在城市上空的——
龍。
龍是什么?
是刻在華夏血脈里幾千年的圖騰,是廟堂之上、江湖之遠都被供奉過的神物。人們談起它,眼里有光,語氣里帶著敬畏——
可那敬畏,是從故事里、從畫卷里、從祖輩的口耳相傳里借來的。
是借來的。
直到此刻。
直到那兩頭遮天蔽日的存在,真真切切地懸在眼前。
黑色巨龍懸浮在城市上空,翼展一開,便遮住了半邊天。城市的霓虹燈落在他身上,被那些嶙峋的鱗片切割成無數細碎的金——
可那些光根本不敢停留。
它們只是狼狽地滑下去,墜進夜色里,像是被那雙巨大的翅膀扇落的星屑。
他的金眸睥睨,俯視著地面上那些仰起的臉。
沒有憤怒。
沒有輕蔑。
甚至沒有在意。
像看著一群螻蟻在仰望蒼穹。
螻蟻們應該恐懼。
應該逃跑。
應該尖叫著躲進那些鋼筋水泥的殼子里。
但沒有。
沒有人動。
因為真正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他身邊那條銀色的龍。
銀龍懸在他身側,身形同樣龐大,卻美得不像是該存在于這個世間的造物。
他的鱗片像是用月光織成的,每一片都泛著柔和的光,光暈流轉間,仿佛隨時會消散。那些光從鱗片上漫出來,落進夜色里,把周圍的云都染成淡淡的銀色。
淺金色的眼眸低垂。
那雙眼睛里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俯視。
只有一種淡淡的、仿佛天生就該如此的神性——
像遠古的神明,從傳說里走出來,卻不忍心驚擾人間。
他靜靜地懸在那里,任由夜風吹過他的鱗片,任由那些仰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而那條黑龍正用尾巴緊緊地纏著他。
那尾巴纏得那樣緊,像是怕他會消失,像是要把這道月光永遠鎖在自已身邊。粗壯的黑色尾鱗和銀色的細鱗交纏在一起,在夜色里泛著幽幽的光。
銀龍沒有掙扎。
他只是懸在那里,任由那條尾巴纏著,任由自已被帶進那道龐大的陰影里。
那一刻,地面上所有的人都明白了——
那不是兩尊神在俯瞰人間。
那是一頭野獸,在向全世界宣告:
這道月光,是我的。
……
大廳里,有人終于回過神來。
“臥槽……”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嘆。
那聲音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是龍……”
“真的是龍……”
“黑色的那條,金色的眼睛……剛才那是……”
“是溫總!”
有人聲音都變了調。
“溫總是龍?!”
更多的人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調色盤。
剛才那個不可一世的溫總,那個在他們面前永遠從容矜貴的溫總,那個讓他們又敬又怕的商界傳奇——
是龍?
一條真正的、活生生的、能遮天蔽日的龍?
還有他身邊那條銀色的……
“那是沈先生!”
人群沸騰起來。
兩條龍。
他們今天參加的是兩條龍的訂婚宴。
彩虹五人組站在人群里,仰著頭,看著窗外那條銀色的龍。
是他們的團長。
是他們一起夾過娃娃、一起泡過溫泉、一起吃過烤全羊的團長。
是那個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軟軟糯糯喊他們名字的團長。
是那個讓他們發誓要當“最硬后臺”的團長。
王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他看見那條銀龍轉過頭,朝他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雙淺金色的眼睛里帶著一點歉意。
像是在說:對不起啊,瞞了你們這么久。
王肆愣住了。
然后笑得像個傻子。
“團長!”他朝窗外揮著手,聲音大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牛逼?。?!”
其他四個人也笑了。
……
街道上的車,都停了下來。
人們從車里鉆出來,仰著頭,呆呆地看著。
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有人開始錄視頻。
有人頑強抵抗:“這是……特效嗎?”
旁邊的人搖搖頭,聲音發飄:“我覺得……不是。”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過來。
車越來越多,人越來越多。
但奇怪的是——
沒有一個逃跑的。
那兩條龍靜靜地懸在那里,沒有攻擊性,沒有威壓,只是那樣存在著。
銀色的那條甚至還眨了眨眼睛,往下看了看那些仰著頭的人。
那眼神里帶著一點好奇,一點歉意,還有一點——
無措。
像是在說:這么多人?我該怎么辦?
人群里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好可愛……”
“銀色的那條,眼睛好漂亮……”
“他們在看我們哎……”
沈敘昭看著越來越多的人,有些害羞。
他轉過頭,看向溫疏明。
溫疏明用尾巴纏著他,輕輕晃了晃。
那意思是:別怕。
……
維序局早就懷疑溫疏明非人類的身份,但非相局也有很多非人類,所以暴露其實沒有關系。
官方本來就借這場訂婚宴得到了想要的,哪怕是出于還人情,也會壓下互聯網上的消息。
溫疏明想得是對的。
而且華夏和其他國家不一樣。
比起西方對龍大多數認為是邪惡的象征,華夏對龍一直是正面形象居多。
他們喜歡龍。
甚至可以說是崇拜。
從遠古的圖騰崇拜,到歷朝歷代的龍袍、龍椅、龍紋,再到現代的各種吉祥物、文化符號——龍在華夏,從來都是祥瑞,是神物,是值得敬畏的存在。
所以當那兩條龍出現在城市上空時,人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不是逃跑,而是——
敬畏。
是驚嘆。
是“原來傳說是真的”那種混合著震撼和欣喜的情緒。
華夏有兩條龍。
兩條活生生的、能遮天蔽日的龍生活在這里。
這件事本身就有一種說不清的戰略意義。
官方會因此加深與他們的合作,會更加用心地維護他們的存在。
哪怕他們是西方龍的形象。
……
沈敘昭看著下面那些仰著的臉,那些閃著光的眼睛,那些舉起手機的手。
他眨了眨眼。
抬頭用自已的腦袋蹭了蹭溫疏明的下巴。
那條黑色巨龍的尾巴,纏得更緊了。
夜風輕輕吹過。
月光靜靜灑落。
兩條龍懸在城市上空。
下面,是無數仰望著他們的人。
這一刻——
他們是圖騰。
是傳說。
是華夏血脈里,流淌了幾千年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