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西邊的天空染得通紅。
“砰!”
最后一聲槍響在空曠的亂石堆里炸開,回音還沒散干凈,遠處那只正探頭探腦的哥布林斥候腦袋就開了花。
希爾芙趴在一塊被風化的巖石上,肩膀頂著槍托。后坐力順著肩膀傳導過來,震得半邊身子發麻。
但這感覺,真帶勁。
她沒急著起身,眼睛還貼在瞄準鏡上,手指扣在扳機護圈旁邊,輕輕摩挲著那冰涼的金屬。這玩意兒比那把跟了她幾十年的長弓沉得多,但拿著這東西,心里那底氣十足。
以前,要是看見哥布林斥候,她第一反應是小心謹慎,或者是設下陷阱小心周旋。而現在?只要在視線范圍內,那就是個會移動的靶子。
“希爾芙,太陽快下去了。”
身后傳來艾琳的聲音。
希爾芙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點了點頭。
林凡已經定下了規矩,天黑之前,必須回城。
這個男人平時很隨和,但在安全問題上,寸步不讓。他說晚上視線不好,哥布林又喜歡夜襲,哪怕手里有狙擊槍也不能浪,必須要在城門關閉前回去。
“收隊。”
希爾芙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皮甲上的土。
她轉過身,看著身后那一群眼睛還冒著綠光的小精靈們。
這幫丫頭,一個個都還沒過癮呢。
尤其是那些手里拿著槍的,把槍抱在懷里,臉蛋貼在還有余溫的槍管上,跟抱個寶貝疙瘩似的,蹭來蹭去,那眼神里全是不舍。
“別蹭了。”希爾芙板著臉,但語氣并不重,“按照配槍權,把槍交接一下。”
“族長,再讓我拿三分鐘唄?”
一個叫露露的年輕精靈抱著槍不撒手,兩只尖耳朵耷拉著,一臉的可憐相,“我今天才打了六只,手感剛熱乎。”
“一分鐘都不行。”希爾芙走過去,沒慣著她,直接伸手,“規矩就是規矩。你要是壞了規矩,下次林凡就不讓你出城練槍了?”
露露撇了撇嘴,雖然一百個不愿意,還是老老實實把槍遞了出來。
希爾芙招呼了一聲,“趕緊干活,收拾戰利品。咱們不能白忙活一天。”
這片亂石灘現在就是個屠宰場。
到處都是哥布林的尸體。有的腦袋沒了,有的腿斷了,橫七豎八地躺著。
精靈們也沒嫌臟。
以前她們看見這綠皮玩意兒就惡心,現在看見這玩意兒,那就是看見了會走路的銀幣。
“這邊有三只!”
“這還有個精英怪!”
大家伙兒掏出腰間的短匕首,熟練地割下哥布林的左耳。這是光輝城冒險者工會認證擊殺數的憑證,一只普通哥布林的左耳能換20銀幣,要是精英級別的,那價格還得翻三倍。
艾琳站在旁邊,手指上空間戒指微微閃著光。
擁有空間戒指的她,現在是隊伍里的“大管家”,專門負責收戰利品。
“都扔這兒,別自個兒揣兜里,把衣服弄臟了回去不好洗。”艾琳指定了一個洼地,讓大家往里倒。
那一堆堆哥布林耳朵,看著挺滲人,但在場的精靈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幾天殺下來,她們早就麻木了。
對哥布林的恐懼和憤怒已經蕩然無存。
收拾完戰場,太陽只剩下一層紅邊了。
“回城。”
希爾芙一揮手,隊伍整整齊齊地往光輝城的方向開拔。
……
光輝城的城墻很高,離得老遠就能看見那上面亮起的魔法燈火。
城門口這會兒正熱鬧,進城的出城的擠作一團。
幾個守城的衛兵抱著長矛,在那吆五喝六地檢查過往行人的證件。那些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或者看著沒油水的小商販,少不了要被刁難一番,甚至還得挨上兩腳。
但當希爾芙她們這支隊伍走過去的時候,氣氛變了。
一百多個精靈,穿著統一的深灰色斗篷,把臉遮得嚴嚴實實,但那身形和氣質是藏不住的。
最關鍵的是,她們脖子上那金燦燦的項圈。
那是“有主”的標志。
而且上面還刻著雄鷹家族和雷云家族的徽章。
這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喲,這不是林凡大人的衛隊嗎?”
那個平時鼻孔朝天的衛兵隊長,大老遠就換上了一副笑臉,把擋在前面的幾個農夫一腳踹開,給讓出一條道來,“快請進,快請進!這天都黑了,外面不安全。”
這段時間,林凡都是給城衛雙倍的過路費,哪怕他的這一隊奴隸衛隊,也按照正常旅客的雙倍價格給,出手那叫一個闊綽,很多小貴族,在禮數這一塊,根本沒法跟林凡比。
他的人,自然都要優先招呼好。
希爾芙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帶著隊伍徑直穿過了城門。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項圈。
這東西戴著是不舒服,涼颼颼的,還沉。但不得不承認,林凡說得對。在這座吃人的人類城邦里,這個恥辱的項圈,有時候比手里的槍還好使。
它能告訴所有人:這群精靈是有主的,而且它們的主,一般人惹不起,別沒事找死。
進了城,隊伍分成了兩波。
米婭帶著大部分族人先回那個租來的大院子。她們累了一天,得回去洗漱做飯。
希爾芙則是跟著艾拉和艾琳,直奔冒險者工會。
她們身上帶著今天的“收成”,得去換成錢。
……
這個時候的冒險者工會,正是最吵的時候。
大廳里全是剛從野外回來的糙漢子,喝酒的、吹牛的、罵娘的,那聲音能把房頂掀翻。空氣里混雜著汗臭味、劣質麥酒味和烤肉的焦味。
希爾芙拉緊了斗篷的兜帽,盡量不讓自已太顯眼。
但她們三個往那一站,還是引來了不少目光。
畢竟三個身材高挑豐滿的女人,在這種地方本身就是焦點。
好在艾拉跟這里的接待員混得挺熟。
她徑直走到最里面的柜臺,敲了敲桌子。
“露西,結賬。”
柜臺后面坐著個圓臉的姑娘,聽見聲音,迷迷瞪瞪地抬起頭,一看是艾拉,立馬精神了。
“哎喲,艾拉姐!你們可算回來了。”露西手忙腳亂地把桌子上的雜物推開,“今天怎么樣?我看外面風挺大的,收成咋樣?”
艾拉沒廢話,側過身子,讓艾琳上前。
“都在這兒了。”
艾琳把手往柜臺上一放,那枚空間戒指亮了一下。
“嘩啦啦——”
無數哥布林耳朵,像瀑布一樣從虛空中傾瀉而出。
在那張寬大的橡木柜臺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露西愣了一下。
周圍幾個正端著酒杯看熱鬧的冒險者,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臥……臥槽?”
“這特么是去捅了哥布林的老窩了嗎?”
“這得有多少?五百?八百?”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幾秒,然后炸了鍋。
露西看著那堆耳朵,結結巴巴地拿起筆。
“這……我給你們點點,稍等啊,稍等!”
她叫來了兩個伙計,三個人在那埋頭苦干,數得滿頭大汗。
希爾芙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
心里卻不平靜。
她也沒想到,今天的最終數量會有這么多。
半個小時后,清點結束。
露西直起腰,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看著賬單上的數字,咽了口唾沫。
“普通哥布林左耳,一千零二十四只。”
“精英哥布林左耳,五十八只。”
“哥布林祭司信物,三個。”
露西抬起頭,看著艾拉的眼神里全是敬畏,“一共是……三百一十二枚金幣。”
三百金幣。
這個數字一報出來,周圍那些冒險者的呼吸都重了幾分。
三百金幣是什么概念?
一把精良的鋼劍,也就五六個金幣。
哪怕是那些拿命換錢的資深傭兵團,拼死拼活干一個月,除去藥水和裝備損耗,能不能剩下三百金幣都是個問題。
而這,僅僅是這群女人一天的收入。
希爾芙藏在兜帽下的臉有些發燙。
她突然想起不久前,她在那個鐵籠子里的時候。那個路過的胖商販指著她說,這種極品精靈,起步價至少三百金幣。
三百金幣。
那是買斷她一生的價格。
而現在,這只是她們一天的戰利品。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她覺得有些恍惚。
而她也非常清楚,這一切的轉變,只因林凡為她們提供了大量魔法狙擊槍……
“給,這是晶卡,可以在光輝城任何一家錢莊兌換。”
露西恭恭敬敬地遞過一張晶卡,上面蓋著工會的魔法印章。
艾琳接過來,看都沒看,直接塞進了空間戒指。
“走吧。”
艾拉拍了拍希爾芙的肩膀。
三個人在無數道羨慕、嫉妒的目光中,轉身走出了工會大門。
沒人敢上來找茬。
能一天殺一千只哥布林的隊伍,誰要是覺得自個兒脖子比哥布林還硬,大可以上來試試。
……
回家的路上,天已經開始黑了。
街道兩旁的魔法路燈亮了起來,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希爾芙走在最后,手一直按在背在背上用布裹好的魔法狙擊槍上。雖然現在是在城里,但那種野外生存的警惕性已經刻進了骨子里。
快到那個租來的大院子時,遠遠地就聽見里面傳來的動靜。
“哈哈哈!別跑!”
“哎呀,它咬我裙子!”
“米婭姐,你看它,它把我的肉干搶走了!”
那聲音太吵了。
嘻嘻哈哈的,夾雜著尖叫和逗樂聲。
希爾芙的眉頭瞬間皺起。
這幫丫頭,是不是忘了自已現在的處境了?
這里可是光輝城的富人區!
周圍住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雖然林凡租的這個院子位置偏僻,但這大晚上的,這么吵吵鬧鬧,尤其是她們現在精靈奴隸的身份還這么敏感,萬一被有心人關注,非常的危險!
一群“精靈奴隸”,在主人的院子里開派對?
這像話嗎?
“太不像話了。”
希爾芙加快了腳步,心里憋著一股火。
她得去好好說說她們。有了點成績就翹尾巴,一點也不沉穩!
艾拉和艾琳也對視了一眼,覺得有點不對勁。
平時這幫小精靈挺乖的啊,怎么今天跟吃了興奮劑似的?
三人快步走到大門口。
希爾芙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準備擺出族長的威嚴,進去給這幫小丫頭片子上一課。
她伸手推開那扇厚重的鐵木大門。
“都在干什么呢!不知道小聲……”
希爾芙的訓斥聲剛出口一半,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兒里。
她站在門口,整個人都僵住了。
院子里燈火通明。
篝火燒得正旺,把四周照得亮堂堂的。
那幫平時膽子比兔子還小的小精靈們,這會兒正圍成一個圈,一個個臉上笑得跟花兒似的,完全沒有半點奴隸的自覺。
而在她們中間。
在那個被圍得水泄不通的篝火旁邊。
多了一只……小狗?
不對!
希爾芙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已眼花了。
那是個紅通通的小東西,大概也就土狗那么大。
渾身覆蓋著細密的暗紅色鱗片,在火光下閃著金屬般的光澤。背上長著一對還沒完全張開的小肉翅,撲騰撲騰地扇著。
它這會兒正追著一個精靈妹子的裙擺轉圈,嘴里發出“嗷嗚嗷嗚”的奶叫聲,尾巴上的倒刺一甩一甩的,看著憨態可掬。
米婭正蹲在旁邊,手里拿著一塊剛烤好的肉干,在那逗它。
“來,小家伙,跳一個!跳一個給你肉吃!”
那小東西后腿一蹬,笨拙地往上一竄,一口咬住肉干,然后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這……這是個啥?!
希爾芙感覺自已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鱗片,這翅膀,這帶倒刺的尾巴……
這分明是一頭龍啊!
一只活生生的、會跑會跳會撒嬌的幼龍!?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艾拉和艾琳,發現這兩位也是一臉懵,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希爾芙看著那只正在地上打滾賣萌的小紅龍,只覺腦子已經轉不動了。
不是……我們院子里,什么時候……養了條龍?
林凡大人不是說回來拿裝備的嗎?
莫非,這就是他說的“裝備”?
那只小紅龍察覺到了陌生人,它停下了動作,轉過頭。
那雙金燦燦的豎瞳,好奇的打量著站在門口的希爾芙。
它嚼著肉干,嘴角還掛著油漬,看起來傻乎乎的。
它遠遠嗅了嗅,似乎從她身上聞到了一絲老爸的味道和氣息。
確定是自已人,小龍對希爾芙搖了搖尾巴。
“嗝——”
它還順便打了個飽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