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爐堡地下礦坑。
那名騎士興奮的嗓音還在礦坑里回蕩，帶著一種發現寶藏般的貪婪與狂喜。
“這些無主奴工現在全歸您了！”
這句話像是一記悶雷，狠狠砸在博林的天靈蓋上。
那一瞬間，剛剛因為這些“解放者”到來而升起的一點點體溫，迅速冷卻，結成了冰渣子。
博林握緊鐵錘。
他就知道，人類貴族，哪有什么好東西？
驅逐獅鷲，恐怕是發現了什么隱藏的珍貴礦脈，順便把他們這些會喘氣的工具也一并接收了。
礦坑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剛剛還因為食物而升起的些許暖意，被這句話徹底凍結。
幾千雙矮人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那個一臉天真爛漫的公主。
絕望，重新爬上了每一張沾滿灰塵的臉。
博林的呼吸變得粗重，鼻孔里噴出兩道熱氣。
他那只剩下單眼皮耷拉著的獨眼，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掃了一下。
那里站著幾個族里最壯實的年輕人，巴克也在其中。
雖然巴克之前是個慫包，但這會兒，這小子的眼睛也是紅的，手里死死攥著一把生銹的礦鎬。
博林極其隱蔽地把大拇指扣進掌心，那是部族的暗號。
動手！
不用管那些全副武裝的騎士，也不用管那些拿著奇怪武器的精靈。
目標只有一個——那個公主！
她離得最近，看起來最弱，也沒帶武器。
只要能在第一時間把她挾持住，把那把生銹的鎬頭抵在她嬌嫩的脖子上，這幫人就得投鼠忌器！
拼死，也要把公主挾持住！
只要能控制住她，就能為婦孺們從別的礦道逃走爭取時間！
這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空氣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繃緊成了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夏洛特雖然單純，但她不是傻子。
作為在王宮那個大染缸里活下來的“透明人”，她對惡意的感知比野獸還要敏銳。
前一秒還是一雙雙充滿渴望和感激的眼睛，下一秒就變成了擇人而噬的狼眼。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手心滲出冷汗。
就在博林大腿肌肉緊繃，準備像一顆炮彈一樣暴起發難的瞬間。
“嗡——”
一聲輕微的魔力波動響起。
一直站在公主身邊、那個始終沒怎么說話的黑發男人，抬著了手。
手中大量魔力水晶，已經變成了粉末。
下一秒，整個礦坑的地面，炸了。
無數道漆黑的裂縫，像是有生命的黑色血管，以那個男人為圓心，瘋狂地向四周蔓延，瞬間布滿了整個巨大的礦坑底部。
一股來自地獄的寒氣，瞬間沖散了礦坑里原本的燥熱。
“咔嚓！”
那是骨頭摩擦巖石的聲音。
一只沒有血肉的白色手骨，猛地從博林腳邊的泥土里探了出來，死死扣住了地面。
緊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頭蓋骨，肋骨，大腿骨……
在那幽藍得令人心悸的魂火照耀下，整個礦坑瞬間變成了亡靈的海洋。
一千……兩千……五千！
密密麻麻的骷髏兵，就像是某種黑色的潮水，從地底噴涌而出，瞬間填滿了每一寸空間。
它們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只有那種讓人靈魂凍結的肅殺。
太快了。
太快了。
快到博林的戰吼還卡在嗓子眼里，快到巴克的礦鎬還沒來得及舉起來。
一切就結束了。
一只冰冷堅硬的骨爪，像是鐵鉗一樣，精準地掐住了博林的脖子。
那種力量，大得不可思議。
博林感覺自已像是一只被拎起來的小雞仔，雙腳瞬間離地，呼吸被強行切斷，眼前一陣發黑。
而在他周圍。
那幾個剛剛還準備拼命的年輕矮人，此刻全都被骷髏兵按在了地上，臉貼著粗糙的碎石，連動一根手指頭都做不到。
甚至連那些根本沒打算反抗的老人和孩子，也全都被骷髏兵控制住了。
只要這些骨手稍微用力。
這幾千條人命，瞬間就會變成一地的碎肉爛泥。
博林大張著嘴，那只獨眼驚恐地瞪大，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那個男人。
好強！
這是什么魔法？
這就是亡靈法師嗎？
他聽說過宮廷里有專精亡靈的魔法師，
但從未聽說過，
一個人，能在一瞬間，召喚出如此規模的亡一靈軍團！
這哪里是法師，這分明就是披著人皮的亡靈天災啊！
完了。
徹底完了。
這根本不是他們這些拿著礦鎬和鐵錘的奴工能對抗的力量。
在這種絕對的、碾壓式的力量面前，他們的那些小算盤，那把生銹的鐵錘，簡直就是個笑話。
對方甚至都不需要親自動手。
僅僅是一個念頭。
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把他們所有人的骨頭都碾碎。
絕望。
比剛才那種被當成奴隸更深沉、更徹底的絕望，像是一座大山，壓垮了所有矮人的脊梁。
那個騎士也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顯然他也沒想到，這個“隊友”會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林凡沒理會那個被嚇尿的騎士。
他拍了拍手上殘留的水晶粉末，徑直走到博林面前。
那個掐著博林的骷髏兵并沒有松手，只是稍微把高度降了降，讓博林的視線能和林凡平齊。
林凡伸出手。
他眼睜睜地看著林凡從他那雙已經麻木的手里，拿過了那柄跟他了大半輩子的鐵錘。
林凡掂了掂錘子，似乎在找手感。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博林脖子上那個冰冷、沉重、代表著恥辱與奴役的金屬項圈。
博林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要來了嗎？
重新激活項圈，讓他們永世為奴？
一秒。
兩秒。
預想中的禁錮并沒有到來。
反而……
感覺脖子一松。
博林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砰！”
一聲清脆的金屬碎裂聲響起。
火星四濺！
博林愕然地睜開眼，只見林凡舉著鐵錘，將他扔在地上的奴隸項圈，一錘砸得粉碎！
那個困鎖了他幾十年、象征著他奴隸身份的黑鐵項圈，在這一錘之下，直接崩成了四五塊碎片，叮叮當當掉了一地。
緊接著，脖子上的那只骨手，也松開了。
博林呆呆地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林凡隨手把鐵錘扔回給博林，
“我們不缺奴隸。”
林凡的目光掃過全場。
“奴隸只會偷懶，只會磨洋工，只會想著怎么弄死監工。”
“這種低效率的生產方式，我不上。”
“我們缺的，是擁有尊嚴、能全心全意投入工作、發揮出百分之百技藝的——工匠大師！”
夏洛特愣了一下。
她看著林凡的背影，腦子里突然閃過，光輝城外莊園前的一幕。
那些精靈。
她們也曾帶著項圈，但都是假的……
林凡似乎，從未把她們當做奴隸看過。
包括，米婭，
現在，似乎也包括眼前這些矮人。
是啊。
這就是林凡。
就是林凡與眾不同的地方。
這或許才是，赤色黎明該有的樣子！
夏洛特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桿，站在林凡身邊，用盡全力大聲喊道：
“沒錯！我是五公主夏洛特，今后就是鐵爐堡的領主！我宣布，鐵爐堡不需要奴隸！”
“我們需要的是能和我們一起重建家園的工匠大師！”
那個多嘴的騎士徹底傻眼了。
他張著大嘴，看看林凡，又看看公主。
這劇本不對啊！
幾千個奴隸啊！這是一筆多大的財富啊！幾百萬金幣啊！
就這么……砸了？
而且，公主殿下是怎么了？……她竟然完全不介意林凡剛剛的喧賓奪主？
博林的大腦更是一片混亂。
工匠大師？
他們居然稱呼自已這些奴工為“大師”？
從來沒有人叫過他們“大師”。
“咔嚓！咔嚓！咔嚓！”
還沒等他想明白。
周圍那些令人恐懼的骷髏兵動了。
它們并沒有大開殺戒。
而是伸出那雙只能用來殺戮的骨爪，動作精準得像個外科醫生，捏住了每一個矮人脖子上的項圈。
發力。
捏碎。
清脆的碎裂聲，在礦坑里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那是恥辱被粉碎的聲音。
那是自由落地的聲音。
幾千個矮人呆滯地摸著自已的脖子，看著地上那些金屬碎片，不少人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凡走上前，站在還在發懵的博林面前。
“重新認識一下。”
“赤色黎明騎士團，團長，林凡。”
林凡伸出一只手，做出了一個握手的姿勢。
“我想雇傭你，還有你的族人，一起重建鐵爐堡。”
“我需要招募至少一千名高級鐵匠。”
“待遇方面，咱們按技術定級。”
“沒有實習期，起步月薪五十銀幣。”
“每周雙休，工作五天，休息兩天，加班費另算。”
“包一日三餐。包住宿，每戶一套獨立磚房。”
“最后，還有五險二金。”
林凡每說一句，博林的眼睛就瞪大一分，等到最后，那只獨眼已經快要從眼眶里掉出來了。
五險二金是什么？
他聽不懂。
但是——
月薪五十銀幣？
每周還能休息兩天？
包吃包住？
這些他都聽懂了。
博林徹底愣住了，整個人像是一根被雷劈中的木頭，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聽說過，這世上還能有如此優厚的待遇。